番外(四)_6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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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,这个是什么?”小亦臻抓起货柜里一盒装好的食物,他手太小,需要两只手捧着,递到钟亦心面前。
“这个叫板栗,很好吃哦,可以生吃,是甜的,也可以拿来做菜……”
不等钟亦心说完,小亦臻就跳起来,鼓着腮帮子说,“我知道我知道!舅舅带我去外外家,外外给我做板栗烧鸡吃。”
以他这个年纪,词汇量还很匮乏,也不愿意使用一些复杂的词汇,所以,比起“曾外祖母”,他更喜欢直接喊“外外”。
每次回来,和儿子相处几天,钟亦心也不知不觉地,学会了许多儿童词汇。
比如说,车不叫车,叫“车车”,苹果不叫苹果,叫“苹果果”,每天吃“饭饭”,晚上要早点“睡觉觉”。
别说,这些词汇平时觉得矫情,跟小亦臻在一块儿,一切都顺其自然,钟亦心近朱者赤,也乐在其中。
她挽住身边的手臂,撒娇道:“陈嚣嚣!”
陈嚣上下打量着她,“又犯什么毛病了?”
“为了考察你当爸爸的成绩,接下来,我会随机对你的知识储备进行抽查,帮助你进步,下面请听题,”钟亦心一本正经地说,“陈亦臻小朋友刚才提到外外,这个外外指的是?请在五秒之内作答。”
陈嚣勾起嘴角,“太小瞧我了吧,能不能问个有难度的?”
“爸爸,你不知道,我告诉你。”陈亦臻轻轻地扯一下爸爸的裤子,示意他俯身下来,他好透露答案。
刚被陈嚣背着,骑了半个小时的马马,陈亦臻小朋友已成功被收服,他天真烂漫,一心想要帮助爸爸,却适得其反,成功地拆了爸爸的台。
“你爸爸才夸下海口,你这样拆台,不合适吧。”陈嚣的表情有些无奈。
小亦臻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睫毛扑闪,望望妈妈,又可怜兮兮地望望爸爸,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,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。
陈嚣哄孩子的招数,实在是贫乏。
他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抱着孩子坐在肩上过家家,也没办法像钟亦心那样,摸摸小亦臻的脸,轻言细语着“宝贝乖,宝贝不难过……”
于是,他采取折衷的做法,木着脸,轻轻拍两下他的脑袋,极不自然地说:“好了好了。”
钟亦心莫名其妙地望着他。
这算什么?
哄小猫小狗也不是这个哄法吧。
如果这世上真有“父母特训班”,她一定要帮他报名,送他去回炉重造一番。
可怜了她的小亦臻,摊上这么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爸爸,陈嚣沉迷于他的严父角色,不能自拔。
钟亦心还没来得及感慨完,小亦臻忽然伸手,他环住陈嚣的腿,仰起一张小脸,眼神像清晨的露水那样清澈。
“爸爸!抱抱!爸爸抱抱!”
陈嚣先是一愣,笑了一声,俯身将小亦臻从地上抱起来,他单手抱着,一手还推着购物车,神态轻松。
小亦臻心愿成真,开心地搂住爸爸的脖子。
“看见没有,我的成绩很优秀,已经得到当事人认可,”陈嚣的表情不无骄傲,他扬着眉说,“外外就是他曾外祖母,没错吧?”
听到他的回答,钟亦心嘲讽计划失败,不禁夸张地叹口气,轻轻点着小亦臻的鼻尖,“你这个小朋友,怎么不要妈妈抱?”
小亦臻孩童天性,喜欢什么,就自然地想要亲近,他趁势捉住妈妈的手,亲了两下,一派天真地说:“妈妈瘦,妈妈没力气,妈妈辛苦,爸爸力气大,这种费力的事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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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找爸爸!”
陈嚣听明白了,他好气又好笑,假装用力,实则轻得不能再轻地,在小亦臻下巴上捏了两下,“拿我当苦力啊?妈妈辛苦,爸爸就不辛苦了?”
说完,看钟亦心在一边笑得一脸明媚,他很是无奈,“这小家伙还真是你亲儿子,两个人都是我上辈子的冤家。”
钟亦心正色道:“说得对,你上辈子一定做过许多坏事,老天派我们来惩罚你。”
小亦臻听不太懂,但他知道,妈妈说的都是对的,所以他连忙点头,“没错!”
钟亦心笑得更开心。
陈嚣推着推车,右手抱着孩子,走到水果区,钟亦心打算挑些新鲜水果回去做沙拉。
今天儿子生日,他们决定在家亲自下厨,外面的餐厅再贵,味道再好,他们却只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一家三口,谁都不打扰,分享这难得的私密时刻。
正如小亦臻所说,这种费力的事情,陈嚣自然要充当主厨。
在厨艺上,她可施展的空间太小,她只能做些好看讨巧,又不费功夫的小菜,水果沙拉,永远不会失败。
钟亦心两手空空,身上只有一只小小的斜挎包,所有重量都在陈嚣身上,她乐得轻松,一边挑选水果,一边和小亦臻亲密互动,给他科普各类水果。
小亦臻眼睛里都是好奇,他从没有来逛过超市,平时吃的水果,都是洗好切好装盘后,外婆喂给他的。
正是新鲜荔枝上市的季节,超市的水果货柜里,摆满了各个品种的荔枝,钟亦心拿起来,给儿子科普。
“这种是妃子笑,一般最早出来的就是这个品种,外婆有没有给你念过诗?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
小亦臻举手回答:“我知道,外婆给我念过,是唐朝杜牧的诗,讲的是杨贵妃的故事。”
钟亦心大为惊喜,亲亲他柔嫩的小脸,极力夸奖:“宝贝真聪明,和妈妈小时候一样聪明!”
陈嚣默默地看她一眼,对她教育儿子,顺便夹带私货的行为,暂时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小亦臻很上道,“外婆说,妈妈三岁就会背唐诗三百首,可聪明了,要我向妈妈学习。”
钟亦心不禁汗颜。
她不知道杨晓薇和小亦臻是怎么说的,她现在有了儿子,自然能体会父母爱子心切,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美好放到孩子面前,杨晓薇待她,视如己出,钟亦心也能理解,她适度美化自己的行为。
可……这三岁能背唐诗三百首,又是从何说起?
她现在也不会背三百首啊。
面对小亦臻童稚的表情,她尴尬地敷衍着:“差不多吧,呵呵。”
陈嚣一挑眉,拆台来了,“你会背唐诗三百首,我怎么不知道,来,现在就背一个我听听。”
钟亦心怒目而视。
小亦臻在场,她不想让孩子看到妈妈对爸爸施加暴力的行为,只能用眼神向他施压。
“骗小孩不太好,”陈嚣低头,凑到钟亦心耳边,压低声音,“晚上等他睡了,你背给我一个人听。”
或许是他语气暧昧,又或许是他们太久没见,普普通通一句话,偏偏让她听出许多遐想。
再看他时,他却一脸坦荡,好像是她多想了。
她心慌意乱,不再继续唐诗三百首的话题,茫然地拿起几盒水果,放入购物车中,接下来,他们挑选好今晚要用到的全部食材,陈嚣开车,一起回到久溪别苑。
陈嚣本就会做菜,在钟亦心怀着小亦臻那会儿,他的厨艺更是突飞猛进。
钟亦心很放心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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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厨房交给他,自己带着小亦臻,来到二楼的儿童房。
刚才离开前,他们一起将礼物搬到这里,大多都是些适合孩子年龄段的益智游戏,小亦臻迫不及待地给妈妈展示他最新的三节电动小火车,还有她挑选的,乐高哈利波特积木。
这一款适合十六岁以上的儿童,买的时候,钟亦心也有些犹豫。
但小助理说,可以买来,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一起拼,也是一项不错的家庭活动。
钟亦心让小亦臻在地毯上坐下,她从身后抱住孩子,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,忍不住亲亲他的头发。
“宝贝,等晚上吃完生日餐,爸爸妈妈和你一起拼积木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小亦臻回过头,眷恋地靠在钟亦心怀里,他和妈妈拥抱一会儿,又回头摆弄起他的小火车。
在这个过程中,钟亦心不帮忙,她只留意他的安全,不要被割伤,或者无意吞下细小的零部件,至于其他的,她不去多加干涉,让孩子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。
小亦臻拼凑着手中玩具,一旦进入自己的世界,他仿佛到达忘我的状态,时而皱眉,时而满足微笑。
他是个奇特的孩子,幼儿园班主任和杨晓薇说过,他热情友好,所有小朋友都很喜欢他,学习能力和专注力都很优秀,乐于接受新事物,不调皮捣蛋。
在一大堆赞美之词后,老师委婉地向杨晓薇提议,能不能让孩子的父母多抽些时间,陪陪孩子,在这个阶段,父母的影响非常重要。
有一回午睡时,老师来回检查小朋友的睡觉情况,走到陈亦臻的小床边,发现他睁着眼睛,看到老师发现他了,也不害怕。
他说,“老师,你能不能给我妈妈打电话?”
老师以为他不舒服,紧张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,小狮子?”
“和妈妈说,我很乖,从来不调皮,我想妈妈了,要妈妈来接我放学。”
孩童天真,思维单纯,以为爸爸妈妈不能长久陪伴身边,是因为他不乖,他不懂得,大人世界复杂的规则,他以为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那天放学,杨晓薇来接他,看到不是妈妈,小亦臻什么也没说,不哭不闹,还是乖乖跟着走了。
他知道他的妈妈现在在地球另一端,再快的飞机,也不能让他在放学时见到她。
钟亦心听说这件事,心里万分难过,恨不得马上回国,回到儿子身边,可她不能,因为她不能在她的独奏会上玩消失。
她觉得愧疚,不是因为她不能说服自己,拿事业上的成功,来换取家庭的圆满,是值得的。
她甚至担心,小亦臻会责怪她,会像她小时候责怪姚姗那样,一生都用冷漠来惩罚母亲的疏忽。
尽管如此,她依然相信自己和姚姗是不同的,发现问题,她会忏悔,也会尽力弥补。
他还小,希望一切还来得及。
小亦臻玩到一半,忽然想到什么,他问妈妈,“外婆说,妈妈每天都要练琴,今天妈妈还没练。”
“今天不练,今天妈妈专心陪你。”
今天她所有的时间,都属于她的家人。
“妈妈要练琴,妈妈要乖乖的,不可以偷懒。”小亦臻一本正经,身份调转,他人还小,却知道教育她珍惜时光。
“我去练琴,你怎么办?”
小亦臻当即回答:“我可以看妈妈练琴吗?”
他说话声音清脆,咬字清晰,又带着不经意的童稚感,他问得小心翼翼,又有礼貌,每当这种时刻,都会令钟亦心产生一种不真实感。
眼前这个俊朗的小绅士,真的是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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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儿子。
他仰着小脸,睫毛根根分明,眉目和她相似,还能看到陈嚣的模样,他还那么小,却已经有让人不能拒绝的力量。
他懵懂又拘谨的样子,连路人都会停下来赞他可爱,何况他还那么懂事。
钟亦心带他来到钢琴室。
小亦臻主动牵着妈妈的手,直到钟亦心坐到钢琴面前,他才不舍地松开。
黑色的琴身,映出她的面容,她的手指立在琴键上,黑白分明,她问,“宝贝,想听什么?”
小亦臻对钢琴曲的了解实在有限,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,机灵地说:“想听妈妈新年音乐会弹的那首。”
钟亦心想了想,他指的应该是去年,她回国举办的那场音乐会。
她不确定儿子说的是哪一首,于是她分别弹了几个前奏,让他在莫扎特、肖邦,和拉赫玛尼诺夫之间挑选。
“最后一首。”小亦臻的样子非常笃定。
钟亦心微微惊讶,想不到,这孩子外貌稚拙,品味却很独特,一个喜欢拉赫玛尼诺夫的男孩子……以后长大了,必然会让女人头疼。
他也许会长成一个多情、忧郁,又理性克制的男人,钟亦心莫名地不想让他长大,她知道这样很自私,可单纯地想要保有他这一刻的天真。
琴声响起,小亦臻就站在钢琴旁,看着妈妈的手肆意张扬地在琴键上来回,他嘴里轻声哼着,持续许久。
钟亦心留心去听,他沉浸在音乐里,睫毛轻颤,音调很准,重点是,他的唱名哼得几乎都对。
她停下来,有些不可置信,“小亦臻,有人教过你这首曲子?”
他摇头,“我让外婆给我放过几次。”
他才四岁,却对音乐如此敏/感,钟亦心不喜欢让自己变成一惊一乍的母亲,孩子的任何举动都要夸张,但她还是忍不住,在吃晚饭的时候,和陈嚣提起这件事。
“我发现我们儿子是一个小天才!”她的眼睛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嚣将白色餐盘中的牛排切好,自然而然地放到妻子面前,又如法炮制,替小亦臻将牛排切成小块,做好这些,他才回答:“哪方面的天才?”
钟亦心顾不上吃东西,她搭上陈嚣的手臂,“他对音乐很敏/感,很有天分,我改天带他见一见老师,听听老师的意见。”
“你想培养他做钢琴家?”
钟亦心坦言:“当然,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。”
尽管世界上有不少知名钢琴家都是被逼出来的,她得承认,她也不是例外,要不是小时候许昌彦盯得紧,一刻不放松,她也没有今天的成绩。
她却不希望扼杀小亦臻的童真,有天分,不代表有兴趣,她不会是百分百完美的母亲,但她会尽量尊重他的选择。
陈嚣将一块肉送入口中,咀嚼咽下,才不紧不慢地问她,“如果他喜欢,你准备带他到美国?”
“不,如果我说,我打算留下来,”她停顿住,看着他的眼睛,想要寻求支持和理解,“你怎么想?”
陈嚣拍拍她的手背,“我正要和你商量,我打算回国居住,和你一起,还有孩子。”
“怎么这么巧,我也正要和你说。”时间越久,这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也越多,她很庆幸他们又一次想到了一处。
用完正餐,到了吃甜点的时候,钟亦心起身,和陈嚣一起取来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,份量不大,冰淇淋的质地,卡通造型考究童趣,最上面一层点缀着水果和巧克力球,撒上可可粉,香气迷人。
怀孕那会儿,钟亦心口味突变,爱上甜食,那时候她就和陈嚣说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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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以后这个孩子,肯定是甜食狂魔。
还真让她猜对了。
小亦臻是那种会在睡觉时,偷偷藏着糖果的小孩,杨晓薇怕他蛀牙,夜里会到他房间检查,好几回,发现他鼓着腮帮子,脸颊印出糖果的形状,笑得很甜,梦里都是甜甜的味道。
杨晓薇还偷拍下来,发给钟亦心,一同赏鉴。
钟亦心甚至会暗搓搓地想,等孩子长大了,中二叛逆期,她会拿这些照片出来,作为取笑他的素材。
安上蜡烛,给小寿星带上生日帽,陈嚣把灯关上,钟亦心用蛋糕里配好的火柴,点亮烛光。
小亦臻双手合十,闭上双眼许下心愿。
“许了什么愿望呀?”开灯后,钟亦心故意逗他。
他摇头,“生日愿望不可以告诉妈妈,否则就不灵了。”
钟亦心拉着陈嚣的手,两人相视一笑。
生日愿望可以成真,世界上是真有圣诞老人的,还会在他睡着的时候,往他袜子里塞礼物。
多么天真的想法,可他们会用尽全力,让小亦臻相信这一切,直到他长大,褪去天真。
两个大人一人只吃一小块,剩下的,也不许陈亦臻多吃。
这天晚上,小亦臻过得很快乐,爸爸帮他洗过澡,抱他到床上,妈妈还在浴室里,爸爸让他先睡觉,可他努力睁着眼,想要等妈妈回来。
钟亦心敷着面膜,穷极无聊,到卧室里晃了一圈,口齿不清地同小亦臻说话,“宝贝,做个选择题,是最喜欢爸爸,还是最喜欢妈妈?”
小亦臻很聪明,他两个都选,“爸爸妈妈,我都喜欢。”
“问你最喜欢谁,你个小机灵鬼,一句实话都没有。”钟亦心转身出去。
陈嚣看着她的背影,不禁好笑。
“陈亦臻,”陈嚣还是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儿子,他拍拍儿子的脑袋,告诉他,“下次妈妈问你这个问题,你要说最喜欢妈妈,知道吗?”
小亦臻不想撒谎,他明明两个都喜欢。
陈嚣耐心跟儿子解释,“妈妈生你的时候很辛苦,为你付出了很多,你永远都要最爱她,知不知道?”
小亦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,“那爸爸呢?”
“爸爸最爱妈妈,”陈嚣帮他盖好毯子,“当然,也最爱你。”
小亦臻满足地笑起来,露出四粒虎牙,他的脸好小一张,靠在爸爸的手边,还没他手掌那么大,这双手可以将他高高托起,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。
“爸爸,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?”他奶声奶气地央求。
陈嚣想说他不会,再一想想,在钟亦心一个人睡觉的时候,他们整晚通电话,她也是这样和他撒娇,胡搅蛮缠,非要他讲故事。
编也编过不少了。
他略一沉吟,露出明朗的笑容,“你闭上眼睛,爸爸给你讲我是怎么遇到妈妈的。”
于是,陈亦臻从此记住那个平安夜,他没见过是怎样的大雪纷飞,却无比感谢那个夜晚,否则这世上不会有他。
今年的生日愿望,是想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,他没说出来,那么一定会实现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团子篇到此结束,抱起小亦臻撒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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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,这个是什么?”小亦臻抓起货柜里一盒装好的食物,他手太小,需要两只手捧着,递到钟亦心面前。
“这个叫板栗,很好吃哦,可以生吃,是甜的,也可以拿来做菜……”
不等钟亦心说完,小亦臻就跳起来,鼓着腮帮子说,“我知道我知道!舅舅带我去外外家,外外给我做板栗烧鸡吃。”
以他这个年纪,词汇量还很匮乏,也不愿意使用一些复杂的词汇,所以,比起“曾外祖母”,他更喜欢直接喊“外外”。
每次回来,和儿子相处几天,钟亦心也不知不觉地,学会了许多儿童词汇。
比如说,车不叫车,叫“车车”,苹果不叫苹果,叫“苹果果”,每天吃“饭饭”,晚上要早点“睡觉觉”。
别说,这些词汇平时觉得矫情,跟小亦臻在一块儿,一切都顺其自然,钟亦心近朱者赤,也乐在其中。
她挽住身边的手臂,撒娇道:“陈嚣嚣!”
陈嚣上下打量着她,“又犯什么毛病了?”
“为了考察你当爸爸的成绩,接下来,我会随机对你的知识储备进行抽查,帮助你进步,下面请听题,”钟亦心一本正经地说,“陈亦臻小朋友刚才提到外外,这个外外指的是?请在五秒之内作答。”
陈嚣勾起嘴角,“太小瞧我了吧,能不能问个有难度的?”
“爸爸,你不知道,我告诉你。”陈亦臻轻轻地扯一下爸爸的裤子,示意他俯身下来,他好透露答案。
刚被陈嚣背着,骑了半个小时的马马,陈亦臻小朋友已成功被收服,他天真烂漫,一心想要帮助爸爸,却适得其反,成功地拆了爸爸的台。
“你爸爸才夸下海口,你这样拆台,不合适吧。”陈嚣的表情有些无奈。
小亦臻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睫毛扑闪,望望妈妈,又可怜兮兮地望望爸爸,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,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。
陈嚣哄孩子的招数,实在是贫乏。
他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抱着孩子坐在肩上过家家,也没办法像钟亦心那样,摸摸小亦臻的脸,轻言细语着“宝贝乖,宝贝不难过……”
于是,他采取折衷的做法,木着脸,轻轻拍两下他的脑袋,极不自然地说:“好了好了。”
钟亦心莫名其妙地望着他。
这算什么?
哄小猫小狗也不是这个哄法吧。
如果这世上真有“父母特训班”,她一定要帮他报名,送他去回炉重造一番。
可怜了她的小亦臻,摊上这么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爸爸,陈嚣沉迷于他的严父角色,不能自拔。
钟亦心还没来得及感慨完,小亦臻忽然伸手,他环住陈嚣的腿,仰起一张小脸,眼神像清晨的露水那样清澈。
“爸爸!抱抱!爸爸抱抱!”
陈嚣先是一愣,笑了一声,俯身将小亦臻从地上抱起来,他单手抱着,一手还推着购物车,神态轻松。
小亦臻心愿成真,开心地搂住爸爸的脖子。
“看见没有,我的成绩很优秀,已经得到当事人认可,”陈嚣的表情不无骄傲,他扬着眉说,“外外就是他曾外祖母,没错吧?”
听到他的回答,钟亦心嘲讽计划失败,不禁夸张地叹口气,轻轻点着小亦臻的鼻尖,“你这个小朋友,怎么不要妈妈抱?”
小亦臻孩童天性,喜欢什么,就自然地想要亲近,他趁势捉住妈妈的手,亲了两下,一派天真地说:“妈妈瘦,妈妈没力气,妈妈辛苦,爸爸力气大,这种费力的事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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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嚣听明白了,他好气又好笑,假装用力,实则轻得不能再轻地,在小亦臻下巴上捏了两下,“拿我当苦力啊?妈妈辛苦,爸爸就不辛苦了?”
说完,看钟亦心在一边笑得一脸明媚,他很是无奈,“这小家伙还真是你亲儿子,两个人都是我上辈子的冤家。”
钟亦心正色道:“说得对,你上辈子一定做过许多坏事,老天派我们来惩罚你。”
小亦臻听不太懂,但他知道,妈妈说的都是对的,所以他连忙点头,“没错!”
钟亦心笑得更开心。
陈嚣推着推车,右手抱着孩子,走到水果区,钟亦心打算挑些新鲜水果回去做沙拉。
今天儿子生日,他们决定在家亲自下厨,外面的餐厅再贵,味道再好,他们却只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一家三口,谁都不打扰,分享这难得的私密时刻。
正如小亦臻所说,这种费力的事情,陈嚣自然要充当主厨。
在厨艺上,她可施展的空间太小,她只能做些好看讨巧,又不费功夫的小菜,水果沙拉,永远不会失败。
钟亦心两手空空,身上只有一只小小的斜挎包,所有重量都在陈嚣身上,她乐得轻松,一边挑选水果,一边和小亦臻亲密互动,给他科普各类水果。
小亦臻眼睛里都是好奇,他从没有来逛过超市,平时吃的水果,都是洗好切好装盘后,外婆喂给他的。
正是新鲜荔枝上市的季节,超市的水果货柜里,摆满了各个品种的荔枝,钟亦心拿起来,给儿子科普。
“这种是妃子笑,一般最早出来的就是这个品种,外婆有没有给你念过诗?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
小亦臻举手回答:“我知道,外婆给我念过,是唐朝杜牧的诗,讲的是杨贵妃的故事。”
钟亦心大为惊喜,亲亲他柔嫩的小脸,极力夸奖:“宝贝真聪明,和妈妈小时候一样聪明!”
陈嚣默默地看她一眼,对她教育儿子,顺便夹带私货的行为,暂时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小亦臻很上道,“外婆说,妈妈三岁就会背唐诗三百首,可聪明了,要我向妈妈学习。”
钟亦心不禁汗颜。
她不知道杨晓薇和小亦臻是怎么说的,她现在有了儿子,自然能体会父母爱子心切,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美好放到孩子面前,杨晓薇待她,视如己出,钟亦心也能理解,她适度美化自己的行为。
可……这三岁能背唐诗三百首,又是从何说起?
她现在也不会背三百首啊。
面对小亦臻童稚的表情,她尴尬地敷衍着:“差不多吧,呵呵。”
陈嚣一挑眉,拆台来了,“你会背唐诗三百首,我怎么不知道,来,现在就背一个我听听。”
钟亦心怒目而视。
小亦臻在场,她不想让孩子看到妈妈对爸爸施加暴力的行为,只能用眼神向他施压。
“骗小孩不太好,”陈嚣低头,凑到钟亦心耳边,压低声音,“晚上等他睡了,你背给我一个人听。”
或许是他语气暧昧,又或许是他们太久没见,普普通通一句话,偏偏让她听出许多遐想。
再看他时,他却一脸坦荡,好像是她多想了。
她心慌意乱,不再继续唐诗三百首的话题,茫然地拿起几盒水果,放入购物车中,接下来,他们挑选好今晚要用到的全部食材,陈嚣开车,一起回到久溪别苑。
陈嚣本就会做菜,在钟亦心怀着小亦臻那会儿,他的厨艺更是突飞猛进。
钟亦心很放心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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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厨房交给他,自己带着小亦臻,来到二楼的儿童房。
刚才离开前,他们一起将礼物搬到这里,大多都是些适合孩子年龄段的益智游戏,小亦臻迫不及待地给妈妈展示他最新的三节电动小火车,还有她挑选的,乐高哈利波特积木。
这一款适合十六岁以上的儿童,买的时候,钟亦心也有些犹豫。
但小助理说,可以买来,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一起拼,也是一项不错的家庭活动。
钟亦心让小亦臻在地毯上坐下,她从身后抱住孩子,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,忍不住亲亲他的头发。
“宝贝,等晚上吃完生日餐,爸爸妈妈和你一起拼积木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小亦臻回过头,眷恋地靠在钟亦心怀里,他和妈妈拥抱一会儿,又回头摆弄起他的小火车。
在这个过程中,钟亦心不帮忙,她只留意他的安全,不要被割伤,或者无意吞下细小的零部件,至于其他的,她不去多加干涉,让孩子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。
小亦臻拼凑着手中玩具,一旦进入自己的世界,他仿佛到达忘我的状态,时而皱眉,时而满足微笑。
他是个奇特的孩子,幼儿园班主任和杨晓薇说过,他热情友好,所有小朋友都很喜欢他,学习能力和专注力都很优秀,乐于接受新事物,不调皮捣蛋。
在一大堆赞美之词后,老师委婉地向杨晓薇提议,能不能让孩子的父母多抽些时间,陪陪孩子,在这个阶段,父母的影响非常重要。
有一回午睡时,老师来回检查小朋友的睡觉情况,走到陈亦臻的小床边,发现他睁着眼睛,看到老师发现他了,也不害怕。
他说,“老师,你能不能给我妈妈打电话?”
老师以为他不舒服,紧张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,小狮子?”
“和妈妈说,我很乖,从来不调皮,我想妈妈了,要妈妈来接我放学。”
孩童天真,思维单纯,以为爸爸妈妈不能长久陪伴身边,是因为他不乖,他不懂得,大人世界复杂的规则,他以为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那天放学,杨晓薇来接他,看到不是妈妈,小亦臻什么也没说,不哭不闹,还是乖乖跟着走了。
他知道他的妈妈现在在地球另一端,再快的飞机,也不能让他在放学时见到她。
钟亦心听说这件事,心里万分难过,恨不得马上回国,回到儿子身边,可她不能,因为她不能在她的独奏会上玩消失。
她觉得愧疚,不是因为她不能说服自己,拿事业上的成功,来换取家庭的圆满,是值得的。
她甚至担心,小亦臻会责怪她,会像她小时候责怪姚姗那样,一生都用冷漠来惩罚母亲的疏忽。
尽管如此,她依然相信自己和姚姗是不同的,发现问题,她会忏悔,也会尽力弥补。
他还小,希望一切还来得及。
小亦臻玩到一半,忽然想到什么,他问妈妈,“外婆说,妈妈每天都要练琴,今天妈妈还没练。”
“今天不练,今天妈妈专心陪你。”
今天她所有的时间,都属于她的家人。
“妈妈要练琴,妈妈要乖乖的,不可以偷懒。”小亦臻一本正经,身份调转,他人还小,却知道教育她珍惜时光。
“我去练琴,你怎么办?”
小亦臻当即回答:“我可以看妈妈练琴吗?”
他说话声音清脆,咬字清晰,又带着不经意的童稚感,他问得小心翼翼,又有礼貌,每当这种时刻,都会令钟亦心产生一种不真实感。
眼前这个俊朗的小绅士,真的是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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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儿子。
他仰着小脸,睫毛根根分明,眉目和她相似,还能看到陈嚣的模样,他还那么小,却已经有让人不能拒绝的力量。
他懵懂又拘谨的样子,连路人都会停下来赞他可爱,何况他还那么懂事。
钟亦心带他来到钢琴室。
小亦臻主动牵着妈妈的手,直到钟亦心坐到钢琴面前,他才不舍地松开。
黑色的琴身,映出她的面容,她的手指立在琴键上,黑白分明,她问,“宝贝,想听什么?”
小亦臻对钢琴曲的了解实在有限,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,机灵地说:“想听妈妈新年音乐会弹的那首。”
钟亦心想了想,他指的应该是去年,她回国举办的那场音乐会。
她不确定儿子说的是哪一首,于是她分别弹了几个前奏,让他在莫扎特、肖邦,和拉赫玛尼诺夫之间挑选。
“最后一首。”小亦臻的样子非常笃定。
钟亦心微微惊讶,想不到,这孩子外貌稚拙,品味却很独特,一个喜欢拉赫玛尼诺夫的男孩子……以后长大了,必然会让女人头疼。
他也许会长成一个多情、忧郁,又理性克制的男人,钟亦心莫名地不想让他长大,她知道这样很自私,可单纯地想要保有他这一刻的天真。
琴声响起,小亦臻就站在钢琴旁,看着妈妈的手肆意张扬地在琴键上来回,他嘴里轻声哼着,持续许久。
钟亦心留心去听,他沉浸在音乐里,睫毛轻颤,音调很准,重点是,他的唱名哼得几乎都对。
她停下来,有些不可置信,“小亦臻,有人教过你这首曲子?”
他摇头,“我让外婆给我放过几次。”
他才四岁,却对音乐如此敏/感,钟亦心不喜欢让自己变成一惊一乍的母亲,孩子的任何举动都要夸张,但她还是忍不住,在吃晚饭的时候,和陈嚣提起这件事。
“我发现我们儿子是一个小天才!”她的眼睛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嚣将白色餐盘中的牛排切好,自然而然地放到妻子面前,又如法炮制,替小亦臻将牛排切成小块,做好这些,他才回答:“哪方面的天才?”
钟亦心顾不上吃东西,她搭上陈嚣的手臂,“他对音乐很敏/感,很有天分,我改天带他见一见老师,听听老师的意见。”
“你想培养他做钢琴家?”
钟亦心坦言:“当然,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。”
尽管世界上有不少知名钢琴家都是被逼出来的,她得承认,她也不是例外,要不是小时候许昌彦盯得紧,一刻不放松,她也没有今天的成绩。
她却不希望扼杀小亦臻的童真,有天分,不代表有兴趣,她不会是百分百完美的母亲,但她会尽量尊重他的选择。
陈嚣将一块肉送入口中,咀嚼咽下,才不紧不慢地问她,“如果他喜欢,你准备带他到美国?”
“不,如果我说,我打算留下来,”她停顿住,看着他的眼睛,想要寻求支持和理解,“你怎么想?”
陈嚣拍拍她的手背,“我正要和你商量,我打算回国居住,和你一起,还有孩子。”
“怎么这么巧,我也正要和你说。”时间越久,这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也越多,她很庆幸他们又一次想到了一处。
用完正餐,到了吃甜点的时候,钟亦心起身,和陈嚣一起取来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,份量不大,冰淇淋的质地,卡通造型考究童趣,最上面一层点缀着水果和巧克力球,撒上可可粉,香气迷人。
怀孕那会儿,钟亦心口味突变,爱上甜食,那时候她就和陈嚣说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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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以后这个孩子,肯定是甜食狂魔。
还真让她猜对了。
小亦臻是那种会在睡觉时,偷偷藏着糖果的小孩,杨晓薇怕他蛀牙,夜里会到他房间检查,好几回,发现他鼓着腮帮子,脸颊印出糖果的形状,笑得很甜,梦里都是甜甜的味道。
杨晓薇还偷拍下来,发给钟亦心,一同赏鉴。
钟亦心甚至会暗搓搓地想,等孩子长大了,中二叛逆期,她会拿这些照片出来,作为取笑他的素材。
安上蜡烛,给小寿星带上生日帽,陈嚣把灯关上,钟亦心用蛋糕里配好的火柴,点亮烛光。
小亦臻双手合十,闭上双眼许下心愿。
“许了什么愿望呀?”开灯后,钟亦心故意逗他。
他摇头,“生日愿望不可以告诉妈妈,否则就不灵了。”
钟亦心拉着陈嚣的手,两人相视一笑。
生日愿望可以成真,世界上是真有圣诞老人的,还会在他睡着的时候,往他袜子里塞礼物。
多么天真的想法,可他们会用尽全力,让小亦臻相信这一切,直到他长大,褪去天真。
两个大人一人只吃一小块,剩下的,也不许陈亦臻多吃。
这天晚上,小亦臻过得很快乐,爸爸帮他洗过澡,抱他到床上,妈妈还在浴室里,爸爸让他先睡觉,可他努力睁着眼,想要等妈妈回来。
钟亦心敷着面膜,穷极无聊,到卧室里晃了一圈,口齿不清地同小亦臻说话,“宝贝,做个选择题,是最喜欢爸爸,还是最喜欢妈妈?”
小亦臻很聪明,他两个都选,“爸爸妈妈,我都喜欢。”
“问你最喜欢谁,你个小机灵鬼,一句实话都没有。”钟亦心转身出去。
陈嚣看着她的背影,不禁好笑。
“陈亦臻,”陈嚣还是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儿子,他拍拍儿子的脑袋,告诉他,“下次妈妈问你这个问题,你要说最喜欢妈妈,知道吗?”
小亦臻不想撒谎,他明明两个都喜欢。
陈嚣耐心跟儿子解释,“妈妈生你的时候很辛苦,为你付出了很多,你永远都要最爱她,知不知道?”
小亦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,“那爸爸呢?”
“爸爸最爱妈妈,”陈嚣帮他盖好毯子,“当然,也最爱你。”
小亦臻满足地笑起来,露出四粒虎牙,他的脸好小一张,靠在爸爸的手边,还没他手掌那么大,这双手可以将他高高托起,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。
“爸爸,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?”他奶声奶气地央求。
陈嚣想说他不会,再一想想,在钟亦心一个人睡觉的时候,他们整晚通电话,她也是这样和他撒娇,胡搅蛮缠,非要他讲故事。
编也编过不少了。
他略一沉吟,露出明朗的笑容,“你闭上眼睛,爸爸给你讲我是怎么遇到妈妈的。”
于是,陈亦臻从此记住那个平安夜,他没见过是怎样的大雪纷飞,却无比感谢那个夜晚,否则这世上不会有他。
今年的生日愿望,是想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,他没说出来,那么一定会实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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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子篇到此结束,抱起小亦臻撒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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