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第四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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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无血色青年李星辰,目光落在江遇风还沾着星星点点血迹大手上。
那手上捏着自己两张相片。
见他半晌没动作,江遇风以为他是不愿意,蹙起眉头问道:“不方便吗?”
他不仅生了一张面瘫冷酷脸,还是一把低沉嗓音,本是一句礼貌询问,听在车中两人耳朵里,却别有一番威胁般瘆人味道。
李星辰只是沉默而略显无措望着他,他身边那位长得与他三分相似但五官明显偷工减料堂兄,则是直接吓得闭上眼睛大声哀嚎:“你放过我们吧!”
江遇风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人吓到了。
他知道自己看着吓人,但刚刚毕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没想还是出现这这种局面。顿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,收回手转头朝走过来乔文笑了笑,露出一副无可奈何求救表情:“阿文,你跟他们说吧!”
直到看到乔文一张白净昳丽脸蛋,探进车门内,里面那鬼哭狼嚎才骤然停止。
“李先生,你们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,刚在丽达餐厅看到你们被跟踪,觉得不对劲,就跟了上来,劫匪都已经被我大哥制伏,你们可以安排报警了。”
李星海也就是李星辰那位刚刚一直哭嚎不止堂哥,上打量着面带微笑少年,觉得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,终于是大大松了口气,但目光瞥到乔文身旁罗刹一般江遇风,又是吓得一个哆嗦,支支吾吾道:“你们真不是劫匪?”
江遇风无奈地叹息一声,道:“你们看我阿弟像劫匪吗?”
李星海斜乜着乔文,小声咕哝:“是不大像。”
但他依旧不敢下车,还是李星辰越过他,从车内走下来,看到几个倒在血泊中抽搐呻/吟劫匪,也是倒吸了口凉气,然后彬彬有礼道:“多谢两位仗义相助。”又招呼远处司机赶紧去附近找公用电话报警。
江遇风这种在道上混人,自然最忌讳与警察打交道,他道:“既然这里已经没事,那我们就先走了,麻烦李先生给我签个名。”
李星辰抬头看他,尽管对方努力摆出一副和颜悦色表情,但还是有点让人心生畏惧。
乔文见这位当红大明星,满脸局促不安,赶紧道:“我大哥妹妹非常喜欢李先生主演《情义无价》,他这个当哥哥,为了满足妹妹心愿,今日专门去丽达西餐厅和狗仔队一起等李先生出来,就是为了要签名,要不是因为这样,我们也不会正好碰到劫匪跟你们车。”
“哦。”李星辰讷讷点头,接过两张相片,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,在照片下边缘和背后都签上了自己名字,然后递回给江遇风。
江遇风拿过相片,手上污迹不慎沾了一点在上面,他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用手指头仔细把那污迹拂去,才小心翼翼放回口袋。
他这对待这两张照片,仿若对待珍宝动作,让李星辰耳朵忍不住微微一红。
然而江遇风对此浑然不觉,拿了签名照,就没再对面前大明星再多看一眼,只想起什么似,转头对乔文道:“阿文,你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李先生吗?”
乔文嗯了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名片,递给李星辰:“我是一家服装公司秘书,我们公司创立了一个新品牌,最近准备推出,想要请李先生做我们品牌大使,如果李先生愿意考虑,可以抽个时间去我们工厂生产线考察,详谈之后再做决定。”
李星辰那位吓破胆堂兄,此刻终于哆哆嗦嗦从车内走出来,听到他话,咋咋呼呼叫道:“什么工作什么品牌?”
他准备直接从乔文手中将名片抢过来,但乔文不着痕迹地避开,笑盈盈送到李星辰面前。
李星辰接过名片,看了眼上面名字,又礼貌地将自己卡片递给他,点头道:“我明天上午就有时间。”
乔文弯唇笑开:“那我和我老板就恭候李先生大驾光临。”
远处警车笛声已经隐约传来,江遇风拍拍乔文肩膀催促道:“阿文,走吧!”
李星辰见状,忙不迭道:“多谢两位今天出手相助,还不知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?”
江遇风拉着乔文疾步往小皮卡走去,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:“一点小事,不足挂齿。”
上了车,乔文通过挡风玻璃朝前看,站在深蓝色平治车旁李星辰,一直目不转睛地往他们这边看,嘴唇微微翕张,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。
江遇风则已经将当红小生抛之脑后,一手打方向盘,一手将照片从裤子口袋拿出来,放入手套箱中,嘴角弯起一道愉悦弧度,显然是对自己今日收获颇为满意。
乔文摇头笑了笑,看了眼手中李星辰名片,道:“风哥,今天谢谢你。”
江遇风不明所以:“谢我做什么?”
乔文道:“谢你救了李星辰。我们先前找他谈拍广告事,他那位表哥狮子大开口,根本没法商量。要不是你救了他们,他也不可能答应明天去我们工厂考察详谈。”
江遇风皱起眉头,转头看他一眼,道:“阿文,遇到这种事怎么不跟风哥说?”
乔文不明所以地对上他那张杀神般脸,尤其是那截断眉。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他知道江遇风是什么样人,光看他脸确实是挺吓人。
江遇风继续道:“谈生意谈不拢这种事,我帮人摆平过很多回。以后遇到这种事,尽管告诉风哥。”
乔文:“????”倒也不必。
江遇风弯唇轻笑一声,道:“放心吧,风哥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用拳头,我十四岁就出来混,白道黑/道也算认识不少人,只要不是太大事,应该都不是问题。”
乔文也笑:“我知道风哥有本事。”
江遇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:“我有什么本事?说到底还是靠拳头,不像阿文你读书多,如今能靠真本事赚钱。”顿了下,又说,“对了,最近阿南在城寨外办事有点过火,我怕他出事,提醒过他几次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,你回头也好好叮嘱一下他。”
乔文点头:“嗯,我也有所耳闻,我会提醒他。”
江遇风沉默片刻,又道:“这条道不好走,我不想眼睁睁看着陷太深拔不出来。”
翌日上午,李星辰一行如约而至。
林子晖和乔文都穿上了一身自家生产新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携副经理和几个管理人员,领着贵客参观新生产线。
他们这一方彬彬有礼客气有加,但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好招待。确切地说,是李星辰那位堂兄不好招待。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挑剔那个,一副高高在上倨傲蛮横模样,与昨日被打劫时鬼哭狼嚎狼狈样判若两人。
倒是李星辰一直温文尔雅沉默寡言,只偶尔听到林子晖和乔文介绍,礼貌地点点头回应。
参观完生产线和样衣,回到办公室,林子晖让人上来精心准备茶点。李星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撇撇嘴道:“这什么茶?一点味道都没有。”
李星辰眉头微微皱了皱,但到底没说什么。
乔文笑道:“我们不知两位李先生喜欢喝什么茶,就先准备了口味柔和明前龙井。这里还有雨后龙井,大红袍和太湖碧螺春。您看你那喜欢什么哪种?我重新给您泡一壶?”
李星海出身底层,完全是靠着堂弟这得道升天,自是不懂得茶门门道道,却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不懂行,摆摆手道:“我对茶不感兴趣,平日都是喝咖啡。”
林子晖哦了一声,道:“正好,我阿爸前几日送了我一盒南美洲产咖啡豆,我教人给二位煮上。”
李星海正要说什么,被一直沉默李星辰抬手打断:“不用了,我们谈合作事吧。”
李星海赶紧接话:“你们也知道我阿弟如今红遍全城,想要辰仔做广告商家能从这里排到中环,个个都是大公司大品牌,你们一个还未开张上市新品牌,未来发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,辰仔为你们打广告恐怕得承担很大风险,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乔文笑着点点头:“我们确实是新品牌,对于未来一切都无法预计。但两位刚刚也参观了我们生产线,对于质量款式应该没有意见。现在港城服装业发展迅猛,却没有一个中高端本土品牌能和国外大牌抗衡,我们理想就是想做出一个本土商务正装品牌,如果李先生能做我们品牌大使,我相信我们会事半功倍。”
李星海虚张声势道:“给你们一个名不见经传品牌打广告,也不是不可以,但酬劳……”
他还未说完,又被李星辰打断:“我对你们品牌理念非常认可,我答应做梦真品牌代言人。”他略微顿了下,思忖片刻,道,“酬劳就一年十万,你们看有没有问题?”
“什么?”李星海大惊。
乔文和林子晖则是惊喜地对视一眼。
见两人没有马上回答,李星辰又说:“如果二位觉得十万块太高话……”
“不高不高!”林子晖马上道,“谢谢李先生爽快。”
“辰仔!”李星海不悦地看向堂弟。
李星辰置若罔闻,道:“要是方便话,我们现在就签合同,免得到时候你们再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行。”乔文笑着点头。
合同自是早就拟定过草稿,只要加上酬劳金额就行,他亲自带着文员去打印合同。
犹带着墨香合同一式两份在茶几摊开,李星辰只扫了一眼,便抽出笔要签名,然而去被身旁堂兄拦住:“辰仔,你看清楚。一年至少三次杂志广告,商务活动若是穿正装,就都得穿他们品牌,还有门店开业剪彩和品牌推广活动。一年至少要在这上面花去半个月时间,总共就十万块酬劳,还比不上你和人家王少爷吃顿饭。”
李星辰转头冷冷瞥他一眼,将他手推开,签上了自己大名。
签完字,他将合同递给乔文,乔文看了眼,伸出手:“李先生,合作愉快!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握完手,李星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,道:“对了,昨天如果不是你大哥挺身而出,只怕我们已经吃了大亏。可惜你和你大哥走得太匆忙,我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。不知道你大哥有没有空,我想请他吃顿饭,好好谢谢他。”
乔文还以为这位大明星被江遇风吓得不轻,不想竟然还想请吃饭当面道谢,他笑道:“行,我回头问问我大哥。”
李星辰又问:“不知你大哥怎么称呼?”
乔文道:“我大哥姓江,你叫他一声风哥就行。”
“风哥。”李星辰跟着他低声念了一遍,若有所思地点头,温文尔雅道,“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待将人送上车,乔文和林子晖并肩折返回办公室。
刚刚有人在,林子晖没好意思表达自己喜悦,这会儿人一走,再也忍不住心花怒放喜不自胜,他抓着乔文肩膀道:“你说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好?刚要找李星辰打广告,就让你和你大哥救了他。十万块广告酬劳,对于他这种知名度当红小生,真只能算是顺手人情。”
乔文颇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确实是运气不错。”
林子晖又说:“不过你哪里又冒出一个大哥?阿南说你只有他一个哥哥。”
乔文道:“是我和南哥共同大哥。”
林子晖点头:“那还差不多,不然你去认别人做哥哥,阿南肯定不干。”
乔文失笑,却也没法否认,要是自己当真再去认个哥哥,陈迦南确实不会答应,一个霸道家伙。
林子晖又想起什么似,道:“说起来我还挺意外,感觉李星辰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”
岂止是他感觉,乔文也深深感觉出了李星辰和电视里杂志采访中截然不同。电视剧中他是潇洒风流翩翩公子,报刊之上他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当红小生。然而现实中李星辰,却明显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内敛青年。
不过演员本就有多面性,展示给大众只是大众想看样子。
乔文和林子晖这厢正在为签下大明星而欢喜,而大明星李星辰却在离开小车内,遭到了堂兄李星海连环吐沫星子攻击。
“现在全港岛你最红,十万块也就是你参加一顿饭局钱。”
这一路李星海不停埋怨他要价太便宜,他一直由着他说最多只淡声解释一句“别人救了我们,于情于理也得还这个人情”。
但到了这时,也终于忍不住,哂笑一声道:“哥,这两年除了拍戏,我都在你安排下参加这个饭局那个酒会,连休息都没有过,给家里赚钱还不够吗?是不是只要有钱,你觉得我做什么都应该?就像昨天那个王少爷,若是他开足价,你把我送上他床卖屁股都行?”
李星海讪讪一笑,连忙安抚他:“辰仔,你这是说什么话?我们是一家人,我怎么可能害你?我是想着我们穷了这么多年,如今好不容易翻了身,当然得抓紧机会赚钱。这世道现实很,你现在红,大家都捧着你,等哪天你被人取代,谁还记得你?”
李星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风景,没再说话,又陷入惯常沉默。
因为签下了李星辰,乔文也算是心头一块石头落地,下午早早收工,拿着刚刚发薪水,去了铜锣湾给自己和阿婆添置厚一点衣裳。
港城虽然是热带城市,但到了十二月份,偶尔也会好好凉上几天。
当然,他也没忘给陈迦南选了一身。
提着几只购物袋,收获满满地从商场出来,还未打上车,便听到对面一阵嘈杂喧闹。他抬头一看,原来是有人在打群架。
作为一个在九龙城寨生活了半年人,打架斗殴这种事,早已经让他觉得稀松寻常,原本是没放在心上,正要抬手去招出租车,余光瞥到到那两伙人中一道再熟悉不过身影。
他抬起手停在半空,眯眼看向对面,应该是两伙帮会人在火拼。
他对陈迦南打架不陌生,毕竟亲眼见过他一人挑掉秦云飞和他七八个马仔,但那是自保是不得已为之。
然而此时陈迦南,凶狠蛮横下手狠辣,简直与那些穷凶极恶黑帮分子别无二致。
他想起江遇风昨日提醒自己话,陈迦南确实已经踩在一条危险线上。
火拼人马已经倒下了好几个,在更惨烈事情发生前,警笛声及时响起。不知是吆喝了一声:“南哥,条子来了!”
众人作鸟兽散。
陈迦南钻进旁边一辆小面包车时,忽然意识到什么似,转头往街对面看了眼,恰好对上乔文眯着眼睛目光。
只是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,人已经被小弟推了进去。面包车呼啸一声,绝尘而去,只给赶来警察留下一圈呛人尾气,以及几个倒在血泊中□□人。
乔文叹了口气,招手拦下一辆士,上车回家。
晚上十点,乔阿婆爱不释手地拿着孙子赚钱买来衣裳,终于依依不舍结束今晚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夜谈,回了里屋休息。
乔文也打着哈欠上床,如今这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,倒是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好习惯。
只是脊背还才刚刚沾上床,窗口那十来天未曾出现人形大蝙蝠,终于鬼鬼祟祟钻了进来。
“小乔——”陈迦南低声唤道,“你睡了吗?”
乔文道:“还没呢。”
陈迦南蹑手蹑脚爬上久违小木床。大约也是刚刚洗澡,身上带着一股清新香皂味道。
乔文朝里挪了挪,给他让出位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陈迦南在他旁边躺下,感叹道:“还是小乔你床舒服。”
乔文轻笑。
陈迦南转头,借着昏黄灯光看他:“真,我和豪仔新买床,虽然宽敞了些,但是一点都不舒服,而且豪仔睡觉又不老实,天天踹我。”
乔文伸手拉掉电灯,道:“你不用说这些好听话,你天天在外头打架我又不是不知道,不会因为撞见了就生你气。”
陈迦南确实是因为今天傍晚被乔文撞见自己打架,才冒着晚上可能忍不住对人干坏事风险,下楼和他一起睡。
此刻听他这样一说,长长舒了口气:“你不会觉得我像个坏人?”
乔文轻笑:“坦白说,你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陈迦南被噎了一下,又听他认真道,“南哥,现在我们没办法与豹爷抗衡,他也绝不会只让你帮他打打架,你一定要当心,不要卷进他那些脱不了身勾当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乔文又道,“虽然你身手好,但也要注意安全,别让自己受伤。”
“没受伤呢,要不然你检查。”他下意识拖过乔文一只手,塞进自己宽松大背心内,然而做完这动作就后悔了。
因为乔文手刚刚贴在他皮肤上,就让心脏骤然狂跳,浑身一软,一股热意疯狂乱窜,最后统一朝下方奔腾而去。
偏偏乔文浑然不觉,还笑呵呵顺着他上下乱摸,施行所谓“检查”,忽然咦了一声:“你很热吗?怎么忽然在冒汗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陈迦南在自己异状被暴露前,赶紧转过身撅起屁股,背对着他,“好困啊,睡觉睡觉。”
这一晚,陈迦南自然又是做了一整夜这样那样梦。
醒过来,天还未亮。果真是从昨晚背对着姿势,变成了手脚并用将人抱紧。
在乔文醒过来前,他一边悲愤欲绝地痛骂自己是畜生,一边轻手轻脚下床,面上虽未流泪,心中却是嚎啕不止地跑去了天台。
至于在天台干了何事,咱们就暂且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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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无血色青年李星辰,目光落在江遇风还沾着星星点点血迹大手上。
那手上捏着自己两张相片。
见他半晌没动作,江遇风以为他是不愿意,蹙起眉头问道:“不方便吗?”
他不仅生了一张面瘫冷酷脸,还是一把低沉嗓音,本是一句礼貌询问,听在车中两人耳朵里,却别有一番威胁般瘆人味道。
李星辰只是沉默而略显无措望着他,他身边那位长得与他三分相似但五官明显偷工减料堂兄,则是直接吓得闭上眼睛大声哀嚎:“你放过我们吧!”
江遇风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人吓到了。
他知道自己看着吓人,但刚刚毕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没想还是出现这这种局面。顿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,收回手转头朝走过来乔文笑了笑,露出一副无可奈何求救表情:“阿文,你跟他们说吧!”
直到看到乔文一张白净昳丽脸蛋,探进车门内,里面那鬼哭狼嚎才骤然停止。
“李先生,你们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,刚在丽达餐厅看到你们被跟踪,觉得不对劲,就跟了上来,劫匪都已经被我大哥制伏,你们可以安排报警了。”
李星海也就是李星辰那位刚刚一直哭嚎不止堂哥,上打量着面带微笑少年,觉得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,终于是大大松了口气,但目光瞥到乔文身旁罗刹一般江遇风,又是吓得一个哆嗦,支支吾吾道:“你们真不是劫匪?”
江遇风无奈地叹息一声,道:“你们看我阿弟像劫匪吗?”
李星海斜乜着乔文,小声咕哝:“是不大像。”
但他依旧不敢下车,还是李星辰越过他,从车内走下来,看到几个倒在血泊中抽搐呻/吟劫匪,也是倒吸了口凉气,然后彬彬有礼道:“多谢两位仗义相助。”又招呼远处司机赶紧去附近找公用电话报警。
江遇风这种在道上混人,自然最忌讳与警察打交道,他道:“既然这里已经没事,那我们就先走了,麻烦李先生给我签个名。”
李星辰抬头看他,尽管对方努力摆出一副和颜悦色表情,但还是有点让人心生畏惧。
乔文见这位当红大明星,满脸局促不安,赶紧道:“我大哥妹妹非常喜欢李先生主演《情义无价》,他这个当哥哥,为了满足妹妹心愿,今日专门去丽达西餐厅和狗仔队一起等李先生出来,就是为了要签名,要不是因为这样,我们也不会正好碰到劫匪跟你们车。”
“哦。”李星辰讷讷点头,接过两张相片,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,在照片下边缘和背后都签上了自己名字,然后递回给江遇风。
江遇风拿过相片,手上污迹不慎沾了一点在上面,他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用手指头仔细把那污迹拂去,才小心翼翼放回口袋。
他这对待这两张照片,仿若对待珍宝动作,让李星辰耳朵忍不住微微一红。
然而江遇风对此浑然不觉,拿了签名照,就没再对面前大明星再多看一眼,只想起什么似,转头对乔文道:“阿文,你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李先生吗?”
乔文嗯了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名片,递给李星辰:“我是一家服装公司秘书,我们公司创立了一个新品牌,最近准备推出,想要请李先生做我们品牌大使,如果李先生愿意考虑,可以抽个时间去我们工厂生产线考察,详谈之后再做决定。”
李星辰那位吓破胆堂兄,此刻终于哆哆嗦嗦从车内走出来,听到他话,咋咋呼呼叫道:“什么工作什么品牌?”
他准备直接从乔文手中将名片抢过来,但乔文不着痕迹地避开,笑盈盈送到李星辰面前。
李星辰接过名片,看了眼上面名字,又礼貌地将自己卡片递给他,点头道:“我明天上午就有时间。”
乔文弯唇笑开:“那我和我老板就恭候李先生大驾光临。”
远处警车笛声已经隐约传来,江遇风拍拍乔文肩膀催促道:“阿文,走吧!”
李星辰见状,忙不迭道:“多谢两位今天出手相助,还不知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?”
江遇风拉着乔文疾步往小皮卡走去,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:“一点小事,不足挂齿。”
上了车,乔文通过挡风玻璃朝前看,站在深蓝色平治车旁李星辰,一直目不转睛地往他们这边看,嘴唇微微翕张,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。
江遇风则已经将当红小生抛之脑后,一手打方向盘,一手将照片从裤子口袋拿出来,放入手套箱中,嘴角弯起一道愉悦弧度,显然是对自己今日收获颇为满意。
乔文摇头笑了笑,看了眼手中李星辰名片,道:“风哥,今天谢谢你。”
江遇风不明所以:“谢我做什么?”
乔文道:“谢你救了李星辰。我们先前找他谈拍广告事,他那位表哥狮子大开口,根本没法商量。要不是你救了他们,他也不可能答应明天去我们工厂考察详谈。”
江遇风皱起眉头,转头看他一眼,道:“阿文,遇到这种事怎么不跟风哥说?”
乔文不明所以地对上他那张杀神般脸,尤其是那截断眉。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他知道江遇风是什么样人,光看他脸确实是挺吓人。
江遇风继续道:“谈生意谈不拢这种事,我帮人摆平过很多回。以后遇到这种事,尽管告诉风哥。”
乔文:“????”倒也不必。
江遇风弯唇轻笑一声,道:“放心吧,风哥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用拳头,我十四岁就出来混,白道黑/道也算认识不少人,只要不是太大事,应该都不是问题。”
乔文也笑:“我知道风哥有本事。”
江遇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:“我有什么本事?说到底还是靠拳头,不像阿文你读书多,如今能靠真本事赚钱。”顿了下,又说,“对了,最近阿南在城寨外办事有点过火,我怕他出事,提醒过他几次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,你回头也好好叮嘱一下他。”
乔文点头:“嗯,我也有所耳闻,我会提醒他。”
江遇风沉默片刻,又道:“这条道不好走,我不想眼睁睁看着陷太深拔不出来。”
翌日上午,李星辰一行如约而至。
林子晖和乔文都穿上了一身自家生产新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携副经理和几个管理人员,领着贵客参观新生产线。
他们这一方彬彬有礼客气有加,但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好招待。确切地说,是李星辰那位堂兄不好招待。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挑剔那个,一副高高在上倨傲蛮横模样,与昨日被打劫时鬼哭狼嚎狼狈样判若两人。
倒是李星辰一直温文尔雅沉默寡言,只偶尔听到林子晖和乔文介绍,礼貌地点点头回应。
参观完生产线和样衣,回到办公室,林子晖让人上来精心准备茶点。李星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撇撇嘴道:“这什么茶?一点味道都没有。”
李星辰眉头微微皱了皱,但到底没说什么。
乔文笑道:“我们不知两位李先生喜欢喝什么茶,就先准备了口味柔和明前龙井。这里还有雨后龙井,大红袍和太湖碧螺春。您看你那喜欢什么哪种?我重新给您泡一壶?”
李星海出身底层,完全是靠着堂弟这得道升天,自是不懂得茶门门道道,却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不懂行,摆摆手道:“我对茶不感兴趣,平日都是喝咖啡。”
林子晖哦了一声,道:“正好,我阿爸前几日送了我一盒南美洲产咖啡豆,我教人给二位煮上。”
李星海正要说什么,被一直沉默李星辰抬手打断:“不用了,我们谈合作事吧。”
李星海赶紧接话:“你们也知道我阿弟如今红遍全城,想要辰仔做广告商家能从这里排到中环,个个都是大公司大品牌,你们一个还未开张上市新品牌,未来发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,辰仔为你们打广告恐怕得承担很大风险,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乔文笑着点点头:“我们确实是新品牌,对于未来一切都无法预计。但两位刚刚也参观了我们生产线,对于质量款式应该没有意见。现在港城服装业发展迅猛,却没有一个中高端本土品牌能和国外大牌抗衡,我们理想就是想做出一个本土商务正装品牌,如果李先生能做我们品牌大使,我相信我们会事半功倍。”
李星海虚张声势道:“给你们一个名不见经传品牌打广告,也不是不可以,但酬劳……”
他还未说完,又被李星辰打断:“我对你们品牌理念非常认可,我答应做梦真品牌代言人。”他略微顿了下,思忖片刻,道,“酬劳就一年十万,你们看有没有问题?”
“什么?”李星海大惊。
乔文和林子晖则是惊喜地对视一眼。
见两人没有马上回答,李星辰又说:“如果二位觉得十万块太高话……”
“不高不高!”林子晖马上道,“谢谢李先生爽快。”
“辰仔!”李星海不悦地看向堂弟。
李星辰置若罔闻,道:“要是方便话,我们现在就签合同,免得到时候你们再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行。”乔文笑着点头。
合同自是早就拟定过草稿,只要加上酬劳金额就行,他亲自带着文员去打印合同。
犹带着墨香合同一式两份在茶几摊开,李星辰只扫了一眼,便抽出笔要签名,然而去被身旁堂兄拦住:“辰仔,你看清楚。一年至少三次杂志广告,商务活动若是穿正装,就都得穿他们品牌,还有门店开业剪彩和品牌推广活动。一年至少要在这上面花去半个月时间,总共就十万块酬劳,还比不上你和人家王少爷吃顿饭。”
李星辰转头冷冷瞥他一眼,将他手推开,签上了自己大名。
签完字,他将合同递给乔文,乔文看了眼,伸出手:“李先生,合作愉快!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握完手,李星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,道:“对了,昨天如果不是你大哥挺身而出,只怕我们已经吃了大亏。可惜你和你大哥走得太匆忙,我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。不知道你大哥有没有空,我想请他吃顿饭,好好谢谢他。”
乔文还以为这位大明星被江遇风吓得不轻,不想竟然还想请吃饭当面道谢,他笑道:“行,我回头问问我大哥。”
李星辰又问:“不知你大哥怎么称呼?”
乔文道:“我大哥姓江,你叫他一声风哥就行。”
“风哥。”李星辰跟着他低声念了一遍,若有所思地点头,温文尔雅道,“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待将人送上车,乔文和林子晖并肩折返回办公室。
刚刚有人在,林子晖没好意思表达自己喜悦,这会儿人一走,再也忍不住心花怒放喜不自胜,他抓着乔文肩膀道:“你说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好?刚要找李星辰打广告,就让你和你大哥救了他。十万块广告酬劳,对于他这种知名度当红小生,真只能算是顺手人情。”
乔文颇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确实是运气不错。”
林子晖又说:“不过你哪里又冒出一个大哥?阿南说你只有他一个哥哥。”
乔文道:“是我和南哥共同大哥。”
林子晖点头:“那还差不多,不然你去认别人做哥哥,阿南肯定不干。”
乔文失笑,却也没法否认,要是自己当真再去认个哥哥,陈迦南确实不会答应,一个霸道家伙。
林子晖又想起什么似,道:“说起来我还挺意外,感觉李星辰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”
岂止是他感觉,乔文也深深感觉出了李星辰和电视里杂志采访中截然不同。电视剧中他是潇洒风流翩翩公子,报刊之上他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当红小生。然而现实中李星辰,却明显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内敛青年。
不过演员本就有多面性,展示给大众只是大众想看样子。
乔文和林子晖这厢正在为签下大明星而欢喜,而大明星李星辰却在离开小车内,遭到了堂兄李星海连环吐沫星子攻击。
“现在全港岛你最红,十万块也就是你参加一顿饭局钱。”
这一路李星海不停埋怨他要价太便宜,他一直由着他说最多只淡声解释一句“别人救了我们,于情于理也得还这个人情”。
但到了这时,也终于忍不住,哂笑一声道:“哥,这两年除了拍戏,我都在你安排下参加这个饭局那个酒会,连休息都没有过,给家里赚钱还不够吗?是不是只要有钱,你觉得我做什么都应该?就像昨天那个王少爷,若是他开足价,你把我送上他床卖屁股都行?”
李星海讪讪一笑,连忙安抚他:“辰仔,你这是说什么话?我们是一家人,我怎么可能害你?我是想着我们穷了这么多年,如今好不容易翻了身,当然得抓紧机会赚钱。这世道现实很,你现在红,大家都捧着你,等哪天你被人取代,谁还记得你?”
李星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风景,没再说话,又陷入惯常沉默。
因为签下了李星辰,乔文也算是心头一块石头落地,下午早早收工,拿着刚刚发薪水,去了铜锣湾给自己和阿婆添置厚一点衣裳。
港城虽然是热带城市,但到了十二月份,偶尔也会好好凉上几天。
当然,他也没忘给陈迦南选了一身。
提着几只购物袋,收获满满地从商场出来,还未打上车,便听到对面一阵嘈杂喧闹。他抬头一看,原来是有人在打群架。
作为一个在九龙城寨生活了半年人,打架斗殴这种事,早已经让他觉得稀松寻常,原本是没放在心上,正要抬手去招出租车,余光瞥到到那两伙人中一道再熟悉不过身影。
他抬起手停在半空,眯眼看向对面,应该是两伙帮会人在火拼。
他对陈迦南打架不陌生,毕竟亲眼见过他一人挑掉秦云飞和他七八个马仔,但那是自保是不得已为之。
然而此时陈迦南,凶狠蛮横下手狠辣,简直与那些穷凶极恶黑帮分子别无二致。
他想起江遇风昨日提醒自己话,陈迦南确实已经踩在一条危险线上。
火拼人马已经倒下了好几个,在更惨烈事情发生前,警笛声及时响起。不知是吆喝了一声:“南哥,条子来了!”
众人作鸟兽散。
陈迦南钻进旁边一辆小面包车时,忽然意识到什么似,转头往街对面看了眼,恰好对上乔文眯着眼睛目光。
只是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,人已经被小弟推了进去。面包车呼啸一声,绝尘而去,只给赶来警察留下一圈呛人尾气,以及几个倒在血泊中□□人。
乔文叹了口气,招手拦下一辆士,上车回家。
晚上十点,乔阿婆爱不释手地拿着孙子赚钱买来衣裳,终于依依不舍结束今晚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夜谈,回了里屋休息。
乔文也打着哈欠上床,如今这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,倒是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好习惯。
只是脊背还才刚刚沾上床,窗口那十来天未曾出现人形大蝙蝠,终于鬼鬼祟祟钻了进来。
“小乔——”陈迦南低声唤道,“你睡了吗?”
乔文道:“还没呢。”
陈迦南蹑手蹑脚爬上久违小木床。大约也是刚刚洗澡,身上带着一股清新香皂味道。
乔文朝里挪了挪,给他让出位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陈迦南在他旁边躺下,感叹道:“还是小乔你床舒服。”
乔文轻笑。
陈迦南转头,借着昏黄灯光看他:“真,我和豪仔新买床,虽然宽敞了些,但是一点都不舒服,而且豪仔睡觉又不老实,天天踹我。”
乔文伸手拉掉电灯,道:“你不用说这些好听话,你天天在外头打架我又不是不知道,不会因为撞见了就生你气。”
陈迦南确实是因为今天傍晚被乔文撞见自己打架,才冒着晚上可能忍不住对人干坏事风险,下楼和他一起睡。
此刻听他这样一说,长长舒了口气:“你不会觉得我像个坏人?”
乔文轻笑:“坦白说,你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陈迦南被噎了一下,又听他认真道,“南哥,现在我们没办法与豹爷抗衡,他也绝不会只让你帮他打打架,你一定要当心,不要卷进他那些脱不了身勾当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乔文又道,“虽然你身手好,但也要注意安全,别让自己受伤。”
“没受伤呢,要不然你检查。”他下意识拖过乔文一只手,塞进自己宽松大背心内,然而做完这动作就后悔了。
因为乔文手刚刚贴在他皮肤上,就让心脏骤然狂跳,浑身一软,一股热意疯狂乱窜,最后统一朝下方奔腾而去。
偏偏乔文浑然不觉,还笑呵呵顺着他上下乱摸,施行所谓“检查”,忽然咦了一声:“你很热吗?怎么忽然在冒汗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陈迦南在自己异状被暴露前,赶紧转过身撅起屁股,背对着他,“好困啊,睡觉睡觉。”
这一晚,陈迦南自然又是做了一整夜这样那样梦。
醒过来,天还未亮。果真是从昨晚背对着姿势,变成了手脚并用将人抱紧。
在乔文醒过来前,他一边悲愤欲绝地痛骂自己是畜生,一边轻手轻脚下床,面上虽未流泪,心中却是嚎啕不止地跑去了天台。
至于在天台干了何事,咱们就暂且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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