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节532:法则的反噬
明夷于飞
龙渊月夜,飞瀑之上。
云修带着颜令甄找了一路,却没想到居然在这片小小飞瀑的上方,找到了吞吞的身影。
可它现在的样子却非常奇怪,跟一个巨大的白色玉盘紧紧缠绕在一起,而且样子也非常的挣扎痛苦。
看起来倒不像是吞吞在缠着白玉盘,反而是那白玉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拖住了吞吞。
颜令甄依然震惊得合不拢嘴巴,“这,这是辛夷师妹那个小小灵兽?这是吞吞?”
云修很肯定,“确实是吞吞,来龙渊之后,吞吞得到的机缘怕是在我们中最多的。有时间再慢慢说。咦,怎么没看见辛夷师妹?”
云修已经快速的打量过周围的环境,完没看到辛夷师妹的影子。
这就奇怪了。
辛夷师妹和吞吞的羁绊,云修可是看在眼里的,很难相信他们会丢下彼此。
更何况,当初从飞舟落下的时候,他也看到了辛夷师妹和吞吞是往一个方向掉落的。
可辛夷师妹怎么会不在此处?!
云修快速的绕着这段湍急的河流来回飞了两遍,完没有找到任何踪迹。
颜令甄推理了一下,“会不会是辛师妹顺着水流,被冲到了下面?”
云修仔细回想一遍,果断的摇头,“我们是逆流而上的。而下面溪水周围,都是认真检查过的。完没有看见任何痕迹,辛夷师妹不会在下游。”
颜令甄看向两边,在这道湍急的河流两侧,是两岸比较平整的河岸平台,周围有不少树木,再往后却看不清什么了。
于是她又说,“那我们分开两边,入林去寻找?”
云修再次摇头,那样搜寻的速度显然会非常缓慢。他干脆带着颜令甄往前飞了一段距离,在靠近吞吞的时候悬停在河流上方,“吞吞,辛夷师妹在哪里?”
吞吞的聪明和狡黠,云修是多次领教过的。他相信,倘若吞吞知道辛夷师妹所在的方向,一定会告诉自己的。
果然,吞吞看见云修和颜令甄后,立刻昂起头,用力甩动起来,十分迫切的样子。
云修又问,“怎么了,干嘛死抱着这个大盘子不松手?能带着我们去找辛师妹么?”
听到云修新的要求,吞吞更加急躁。它低沉的吼叫了一声,扭动这身子绕着这个盘子来回游离,却最终愤恨的用尾巴疯狂砸向水面。
颜令甄一直在观察着吞吞这种金龙的形态,她轻声说,“云师兄,吞吞好像不是主动抱着的,它更像是没办法离开这个盘子。”
云修自然也看见了吞吞的急躁,于是他又问,“吞吞,是没办法脱离这个大玉盘么?”
吞吞立刻低沉的吼叫了一声,“嗷哦。”
这就是了。
云修继续问,“那要我们帮离开这个玉盘么?”
云修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他认为以吞吞的灵性,肯定会做出最适合的选择。果然,听到了云修的提问,吞吞甩动着脑袋,短促的吼叫了一声,“嗷!”
这是拒绝了。
云修虽然不明白吞吞为何拒接自己的帮助,却立刻追问,“那知道辛夷师妹的下落么?”
吞吞低沉吼叫,“嗷哦!”这是知道的意思。
云修又问,“她在哪里?指给我们。”
吞吞听闻,立刻奋力的扭转着自己细长的身躯,试图挣扎的离开玉盘。
可不知为什么,那玉盘仿佛有无穷大的吸力一般,吞吞的躯体根本没办法脱离它的桎梏,只能勉强昂头指向河流上游的方向,用自己的小小的金色犄角,指向了一个方向。
云修立刻理解了,“在犄角所知的方向,对么?”
“嗷哦!”对。
云修见那方向是河流正前方的位置,到是容易寻找,最后问了一句,“离得远么?”
吞吞立刻发出三声短促的叫声,“嗷嗷嗷!”
这是什么意思?
不太远?
不算远??
有点远???
云修满头雾水,不过他立刻说,“我这就先去找辛夷师妹,等找到了,一并回来助。”说完立刻御剑离开,龙渊深处尚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,能早一点离开此地,就多一分安的机缘。
远远的,他听见吞吞悠长的嘶吼,“咦嗷嗷。”仿佛在对他叮嘱一般。
云修这次是贴着水面三尺左右的距离御剑而行,河面宽阔,除了水中可能会藏有某些水族异兽外,倒是不怕有其他的危险。
而且今夜乃是个满月之夜,此刻明亮的月色洒满整个河道,被清亮的溪水反照回来,整条河道仿佛一道奔腾的银色长绦,把这河道两岸的情形,都照得一清二楚。
颜令甄站在云修飞剑之后,瞪圆了两只眼睛,到处寻找辛夷师妹的身影。
可无论是宽阔平整的河面,还是两岸地势平缓的滩涂上,都没有找到辛夷师妹的影子。
御剑的速度总是比步行要快上很多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们就顺着河道飞出去三里多,结果在河段河道的尽头,又是连续三道不断垂落的小瀑布。
这三个小瀑布可比刚刚那段瀑布更小了,每个瀑布的落差还不足九尺,然而三道接连不断的小瀑布堆叠到一起,却让这段溪流的冲击更湍急了。
“云修师兄,看!”颜令甄忽然尖叫起来,并从云修身后伸出手臂,指向前方。
顺着颜令甄的手臂,在三叠瀑布的正前方,横亘着一根粗壮的枯木。
枯木给水流冲到了瀑布上方,夹在瀑布中间的礁石上,树身整个打横卡住了水流。
在树身和礁石夹击的缝隙里,一个小小的身子泡在水中,小脸素白的仰面向上,正是失踪不见的香茅子。
云修在看到香茅子的那一瞬,立刻御剑从了过去。他踩到了浮木之上,而颜令甄从他身后跳到了礁石上。
颜令甄弯腰去探香茅子的脖颈,脖颈有微微的脉搏跳动。在感受到之间温热的脉动后,颜令甄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人,还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
云修则快速的检查了香茅子的四肢和躯干,发现没有明显的外伤后,这才用力托起她的身体,把她从缝隙中拉了起来。
“辛师妹,辛夷?”云修在香茅子耳侧轻轻的呼喊。
香茅子完没有反应,依然陷入了昏迷当中。
云修捏住香茅子手腕的脉门,试探着用灵力去探视她的经络。他的灵力虽然跟香茅子的完不同,但他金丹多年,压住自己的灵力,以最平和的气息去检查修为略低的师妹,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可云修的灵气刚刚进入到香茅子的经脉中,就感到一股强横凶狠的灵力,直接绞杀过来,他大吃一惊,万万没想到辛夷师妹的灵力如此敏锐凶悍。
想也不想,云修立刻撤出了自己的灵力。他唯恐两股灵力硬碰硬,会无意损伤到辛夷师妹的灵脉经络。
可纵然是他立刻撤回,那股凶悍的灵力居然还是顺着云修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内,哪怕他立刻松开了香茅子的脉门,一小段灵气还是抢先钻入到云修的经络当中。
云修大惊不已,他立刻催动自己体内的灵气去化解这古怪凶悍的灵力,可没想到,这小股灵力虽然极为细微,很却能刺穿云修灵脉中层层的灵气阻截。
最后还是云修调用了自己的金丹,这才在那小截灵气追杀到丹田气海之前,彻底把它们消融化解掉。
纵然如此,在香茅子那小截灵气最后消融之前,还是突然释放了一股雷击。
雷系道法本来就是攻击性最强的术法之一,骤然在修士的经脉里释放,这可真是险诈至极。
云修险些就吃了个大亏,也万幸是那灵气数量太少,但凡要再多一点,怕是他自己的经脉都会因此遭受重创。
从来没有听说过,修士的灵气里还会藏着雷系元气,辛夷师妹到底练的是什么功法?!
云修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无比,而且他还有件事无法理解,他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了,可怎么辛夷的灵气几乎完无视修为差异,甚至会追着自己的灵气疯狂攻击呢……
“云修师兄,辛夷师妹不要紧吧?”颜令甄的修为没有云修高,见云修去探查香茅子,她就不会贸然尝试。
可让颜令甄奇怪的是,云修刚刚抓起香茅子的手腕,却仿佛被蛇咬了一样急忙甩开。
甩开了不说,他整个人又楞在那里发呆,倒仿佛被什么附体了一般。
云修听见颜令甄追问自己,连忙回神,“颜师妹,辛夷师妹修炼的是什么气决,知道么?”
颜令甄听他问得奇怪,但还是回答道,“具体的我不知道,每个人都是跟着自己师父修行的。不过辛夷师妹的气决,大概多半是昆山气决,怎么了?”
云修是知道昆山气决的,它还是昆仑最为普及和通用的气决之一,很多昆仑外院弟子,多半由此入门。
云修说,“没什么,就刚刚在检查辛夷师妹体内灵脉之时,觉得她的灵气不太寻常,所以问问。”
云修没打算说更多,毕竟每个人的经脉和修行,乃是至为紧要的隐私。纵然是同门之间,倘若不经过本人允许,也不方便将其隐私告知对方。
他也是实在好奇了,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。在云修的修养当中,这已经属于窥视他人私隐了,他打算中止这个话题。
颜令甄不知云修的想法,“这云师兄就不知道了,辛夷师妹不是家传弟子,她是从外院升上来的。所以我估计多半她入门的气决就是昆山气决。”
“当然,倘若她入门后,谢道君给她另选了什么气决,那也说不定。不过云师兄,辛夷师妹到底受了什么伤,她怎么昏迷不醒了?”
“我刚刚就想探查辛师妹的灵脉经络,看她有没有受到什么暗伤。可辛夷师妹的灵力跟我的灵力似乎有所冲突,没办法进一步探查。”云修解释。
从表面上看不出香茅子有什么伤势,最常见的就是检查灵脉和内息,可这个检查刚起个头,却又被迫中止了。
颜令甄张了张嘴,却露出了犹疑的神色。
云修看出他的纠结,催促到,“这种时候了,刻不容缓啊。不知颜师妹还有什么办法,不妨说说。”
颜令甄就说,“我本来想自己也试试,刚才云师兄说自己的灵气跟辛夷师妹的有所冲突,可我是昆仑弟子,说不定彼此相应呢。”
顿了顿,“可然后我就想起来,自己修行的却不是昆仑基础气决,我入门炼就的乃是霓练贯气决,是家中师长为我准备的。跟昆仑的气决也不尽相同。”
云修立刻就明白了颜令甄的意思了。
这位颜师妹乃是昆仑曦和峰的掌令大师姐,而昆仑四大化神中的昊辰仙君,更是她的家族的高祖前辈。
故而颜令甄的家族传承可谓源远流长,她作为嫡系后辈,从小炼就的所有功法,都是依据自身的根骨和属性精挑细选出来的。只有这样,才能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可这样,她所炼就的功法,自然也跟从外院升上来的辛夷不可能相同了。
但是对于颜令甄的提议,云修却犹豫了一下。
他本能的觉得,虽然这位颜令甄师妹的传承非同寻常,可辛夷师妹的古怪灵气,却更给他一种强大的威胁之感。
云修甚至有一种主观的感受,辛夷师妹所修炼的功法,要比自己,甚至这位昆仑娇女的功法都要强横。
既然大家练得都不一样,那也不存在什么基础功法想通的说法,颜令甄大可试试。
云修缓缓的点头,“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昆山气决,我却觉得辛夷师妹炼就的应该不是基础功法,颜师妹无需避讳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,“不过辛夷师妹体内的灵气十分暴躁,颜师妹要去尝试,需要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颜令甄以为云修怕自己弄伤辛夷师妹,连忙说,“这却不妨事,霓练贯气决乃是我颜氏一族的家族传承,历经数代斧正,最是温柔绵长。绝对不会弄伤辛夷师妹的经脉的。”
云修表情古怪,“恰恰相反,颜师妹,我是怕辛夷师妹的灵气反伤到。”
……
……
在云修的再三坚持下,颜令甄还是口中含服了一枚山海蕴华丹,这才让她去进行试探。
颜令甄内心未免觉得云修大惊小怪,她刚刚的纠结,完是在担心自己修为不够,对于灵气的精微操控不当,万一因此误伤了辛夷师妹,将来没法对苏子越交待。
至于云修所说,辛夷师妹会反伤到自己的经脉,颜令甄是不信的。
别人不知道,她还不清楚辛夷的来历么。
这位辛师妹第一天到昆仑主峰,还是她去迎接的呢。后来分配到了外院,颜令甄还记得自己帮忙说过几句好话的。
算起来,辛夷师妹加入昆仑,从外院弟子成为外门弟子,再从外门剑坞升到主峰内门,一共也没有几年。
就算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,可这么短的时间,她的修为能升到哪里去。
还反伤自己?!
云修师兄真是想多了。
不过碍于云修刚刚从那个魔偶手中解救出自己,颜令甄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顶撞起来。
干脆依照云修的要求,口中含着山海蕴华丹,这才抓起香茅子的手腕,输入一道细细的灵气,慢慢探入到香茅子的经脉当中。
最开始,她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,只是觉得自己驱动灵脉的探入阻力极小,顺滑无比,毫无生涩阻碍之感。
那时候,颜令甄还暗中诧异不已,这辛夷师妹到底是什么根骨,怎么她的体内经络感觉比自己的鸑鷟三君体的灵脉还要强韧通畅。
倘若此时有人告诉颜令甄,香茅子的根骨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废柴根骨“寒鸦漏风体”,怕死打死颜令甄,她也不能相信。
这却不怪颜令甄的见识不足,而是香茅子的如今灵脉的强韧和怪异,早就和当初那遍布漏洞的灵脉大相径庭了。
虽然连香茅子自己都不知道,到底为何自己的灵脉一次次发生变异,可要论起灵脉的强悍坚实,别说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,就算找到那些元凰灵禽或亚龙灵兽来跟她比一比,也未见得能强到哪里去。
颜令甄不知道根底,她依然小心的探查着香茅子的灵脉周围,怕漏查暗伤,动作极为轻柔。
也正式因为她所练的功法太过缠绵轻柔,所以不若云修那般,刚刚沾到香茅子的灵脉就立刻遭遇到反弹攻击。
不知不觉,颜令甄的灵气顺着香茅子的灵脉来到了她的气海边缘。
在颜令甄的认知里,这位辛夷师妹应该是刚刚进阶筑基不久,她的气海弄不好还只有浅浅一层的灵液储备。
自己探查的地方,也就是气海有没有破损伤害,或者干涸暗伤之类的,然后好对应症状,找出相应的灵药喂服给辛夷师妹,说不得她就醒过来了。
然而让颜令甄万万没想到的是,辛夷师妹的气海跟她见识和听闻过的所有气海都不相同。
刚刚把灵气探入到香茅子的气海中,它的灵气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,扯到了气海中央。
香茅子的气海中到处都是古怪的灵气气旋,而这些气旋不仅旋转的方向完不同,甚至每个气旋中央都藏着隐约的雷电之意。
颜令甄的脸色霎时就变了,她虽然无法理解辛夷师妹的气海,可这种带着煞意的雷电之意,她在进阶金丹之时是感受过的。
这分明就是雷劫的煞意。
不好!
颜令甄立刻要甩开香茅子的手腕,同时想撤回自己的灵力。
然而此刻,却由不得她了。
跟云修不一样,她已经冒然深入到香茅子的灵脉深处,当她的灵力刺探被香茅子的灵力捕捉到之后,这股灵气立即别捕捉到香茅子气海中的金丹之上。
原本暗红的金丹在触及到这股陌生的灵力之后,就仿佛一滴水珠滴入了热油当中。
紫红的金丹皲裂出无数细小的缝隙,而顺着这些缝隙,一股股纠缠着煞意的雷电灵气疯狂的在香茅子的灵脉中乱窜,迅猛的反扑着。
倘若换个人,单纯这种粗暴激烈的灵气冲击,怕就直接把自己的灵脉撤得稀碎,从此无法修行了。
偏偏香茅子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灵脉重塑,甚至连暗中古怪的金色脉络,都深入到经络中的每一层。
故而当带着煞意的雷电灵气在她体内灵脉乱窜后,不仅没有对她的经络造成任何损伤,甚至还直接敲碎了隐藏在她灵脉中的部分法则之力。
是的,法则碎屑。
别说云修弄不懂香茅子为何昏迷不醒,此刻就算换个普通一点的元婴圣君,照样会吃在这个极大的暗亏。
因为香茅子是因为体内容纳了太多法则碎片,对于她目前的修为来说,是根本没办法消化和接纳法则之力的。
可偏偏,她体内的法则碎片不但有,数目还不少。
这相当于给一个还需要喝奶的婴儿硬塞到胃里好多馒头碎块,别说婴儿稚嫩的食道受不住,就算这个婴儿天生长了个铁喉咙铜肠子,可那么多的馒头碎块,也会撑死孩子的。
此刻的香茅子,就是被硬生生塞了无数馒头碎块的婴儿,她是硬生生撑晕过去的。
为什么会这样,还要从当日从里世界破界而出说起。
……
……
当日香茅子和吞吞被困在了九渊阴阳图的竹海幻境当中。
偏偏三大半神器都在失控的状态下释放出了本源的法则之力,造成了局部的湮暴,这才让香茅子以巧破力,硬生生借用了法则的力量轰开了九渊阴阳图的仙君封印。
香茅子和吞吞抓住了空间裂隙的契机,从中脱逃而出。也顺势连带着把庄天瑞他们都坑了出来。
可香茅子和吞吞是在幻境中脱阵而出的,更是处于三大半神器交锋的现场。
他们两个所感受和经历的场景,远比在飞舟核心之上的庄天瑞等人要直接和复杂得多。
庄天瑞等人遭受的冲击,好比隔着十八重山峦,再加上重重幻境结界的阻隔,最终经历的都是法则湮暴的余波而已。
可香茅子和吞吞却是在湮暴的中心啊,三大法则被一元剑术直接戳碎。
法则之力的相互拉扯,迸裂出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,由竹海幻境而起,在无数个空间中到处迸裂开来。
香茅子和吞吞首当其冲,被动的吸纳了无数的法则碎片。
法则碎片不是灵力,它是某种道术的本源,每一片都蕴含着极致浓郁的天道法则之力。
倘若这些碎片中的任何一道让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获得,怕是他们都会欣喜若狂,并视若珍宝。
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反复感悟和消化这些法则碎片,来顿悟自己的法则领域。
甚至化神老祖们也不会嫌弃这些法则碎片的,因为在完善了自己的法则领域之后,其他的法则碎片会成为法则源力的补充。
这种吸收消化,可比他们转化灵石,靠修为慢慢打磨要直接的多。
在化神之后,大量的吸收灵石,能在修为上提升的余地已经非常少了。而法则领域的补充,却因为每个人悟道的本源不同,而极为难得。
就像显世仙君,他顿悟的领域法则是炎。
可炎的本源是什么?它有一部分是火,但却不完是。
哪怕显世仙君跑到地脉岩浆上去对着那些火灵气疯狂吸收,也凝聚不到多少炎系法则的本源。
反而如果在地脉岩浆中发现某些珍稀的元天灵兽,或者罕见的熔岩灵果。
那么这些逆天而生的灵果和灵兽体内富含的炎系法则之力,则要丰富得多,可以直接为显世仙君所化用。
然而,这天底下能有多少逆天而生的元天灵兽。
就算有,又有多少人能机缘巧合的找到呢?!
更何况,五行法则还算容易寻找到匹配的元天奇珍。可要是领悟的本源法则是空间、甚至是以信为域。
那又能去哪里吸纳天地本源的法则之力去。
总不能自己去当凡间界的菩萨,受万民香火吧……
像这种法则之力,就成为同为化神仙君最为直接的吸纳转化之物了。
也正因为法则之力的纯粹和珍稀,三个半神器才会自发的相互吞噬,打生打死。
而当初林言之那根死气沉沉,从未被唤醒的慧心笔之所以会主动迎合它,甚至故意跟他结契,也正是因为在空间裂隙中捕捉到了法则之力。
这些上古的天阶宝器,每一个都被化神仙君反复锤炼过,对于它们来说,灵气只是聊胜于无的零食。
只有法则之力才是主食。
慧心笔跟着九岷上人那么久,却完不肯被他唤醒,不仅仅是因为历代慧心笔的主人功法修为不足。
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为慧心笔提供法则之力,当法则之力完被消耗殆尽后,无论是共生玉盘还是慧心笔这种半神器,都会自发的陷入沉眠之中。
能唤醒它们的,也唯有法则之力而已。
对于这一点,怕是现在依然陷入昏迷的林言之还不得而知。
然而刚刚才筑基的他,要想弄到足够的法则之力去供养慧心笔,怕是难如登天了。
法则之力如此稀缺宝贵,香茅子和吞吞却因为处于湮暴的中心,被迫的吸纳了不少进入体内。
这是她们的机缘,可对于现在距离化神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香茅子来说,太大的机缘同样也是劫难。
过多的法则碎片塞在她的体内,甚至识海当中。
一下子就把她“噎”死过去。
这也就是她经脉和识海都在反复的撕裂中,又机缘巧合的得到了吞吞反哺的传承。再加上香茅子和吞吞在根骨上极为诡异的反复融合,这才能接纳住这么多法则碎片在体内。
换成除了香茅子之外的任何修士,哪怕是元婴大圆满,也逃不过爆体而亡的宿命。
香茅子昏迷不醒的真相,简单点说,就是被法则之力反噬了。
可她这种千古未有的稀奇遭遇,别说颜令甄不知道,换成昊辰仙君和魂寰掌门庄四维来,也一样看不出来啊。
可颜令甄的探查灵气,却好巧不巧的引发了香茅子那枚古怪灵丹的爆裂,如今她体内的蕴含着劫雷寂灭之意的雷系功法,正疯狂的顺着经脉,到处乱窜。
劫雷,乃是天道寂灭的法则之力,也是天道维系均衡的终极。
故而劫雷对于各种法则本源,都有着蛮横的摧毁威压,让道术法则重新归消散,归于天地的本源形态。
香茅子体内的法则碎片之多,哪怕换成化神仙君过来,也没办法一时间吸纳干净。
只要法则碎片还在堵塞着香茅子的经络和神识,她就没办法清醒过来。
可被颜令甄无意中触发的雷系灵力则不一样,它那丝微弱的劫雷寂灭道韵,还不足以彻底轰灭法则碎片,却能把它们轰开。
原本硬生生塞在香茅子体内各处的法则碎片,在她身乱窜的雷系灵力的疯狂轰击下,不断被推开,最终有一部分进入了庞大的气海当中。
而另一部分则被迫进入到了识海当中。
也是万幸,颜令甄是在这之前,用灵气为引进入到了香茅子的气海当中的。而刚才香茅子的气海中可没有法则碎片。
倘若是现在,只要一丝丝法则碎片的原力反杀到颜令甄的体内,她会直接迸裂所有的灵脉,瞬间血肉横飞。
不过就算如此,颜令甄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当香茅子体内的雷系灵力缠住颜令甄,并直接冲入她的灵脉中吼,颜令甄根本无法拜托香茅子的灵力纠缠。
甚至连即可斩断灵力,脱手隔绝的力量都释放不出来。
还是云修一直守护在侧,当发现颜令甄面色惨白,却挣脱不开的时候。
云修干脆直接的用剑柄重重敲在颜令甄的手腕上,硬生生拍飞了颜令甄的手臂。
也算是强行中断了香茅子的雷系灵力对颜令甄的追杀。
可就这样,那股进入到颜令甄体内的雷系灵力还是直接轰击了她的气海,差点把颜令甄的金丹给震裂。
万幸中的万幸,颜令甄口中还含着一枚山海银华丹,情势紧急,她直接吞咽而下。
山海银华丹乃是由少量的蕴华银丹配合各种顶阶灵植炼化成丹,对灵脉和金丹的滋补润泽堪比元天灵宝。
颜令甄这才在金丹被暴击之下,逃得一劫。
原本颜令甄还觉得云修让她含服山海银华丹是小题大做,如今却是后怕不已。
刚刚云修忙着去照应颜令甄,两个人都分心旁顾,却没发现歪靠在礁石旁边的香茅子,眼睫毛正在快速的抖动,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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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渊月夜,飞瀑之上。
云修带着颜令甄找了一路,却没想到居然在这片小小飞瀑的上方,找到了吞吞的身影。
可它现在的样子却非常奇怪,跟一个巨大的白色玉盘紧紧缠绕在一起,而且样子也非常的挣扎痛苦。
看起来倒不像是吞吞在缠着白玉盘,反而是那白玉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拖住了吞吞。
颜令甄依然震惊得合不拢嘴巴,“这,这是辛夷师妹那个小小灵兽?这是吞吞?”
云修很肯定,“确实是吞吞,来龙渊之后,吞吞得到的机缘怕是在我们中最多的。有时间再慢慢说。咦,怎么没看见辛夷师妹?”
云修已经快速的打量过周围的环境,完没看到辛夷师妹的影子。
这就奇怪了。
辛夷师妹和吞吞的羁绊,云修可是看在眼里的,很难相信他们会丢下彼此。
更何况,当初从飞舟落下的时候,他也看到了辛夷师妹和吞吞是往一个方向掉落的。
可辛夷师妹怎么会不在此处?!
云修快速的绕着这段湍急的河流来回飞了两遍,完没有找到任何踪迹。
颜令甄推理了一下,“会不会是辛师妹顺着水流,被冲到了下面?”
云修仔细回想一遍,果断的摇头,“我们是逆流而上的。而下面溪水周围,都是认真检查过的。完没有看见任何痕迹,辛夷师妹不会在下游。”
颜令甄看向两边,在这道湍急的河流两侧,是两岸比较平整的河岸平台,周围有不少树木,再往后却看不清什么了。
于是她又说,“那我们分开两边,入林去寻找?”
云修再次摇头,那样搜寻的速度显然会非常缓慢。他干脆带着颜令甄往前飞了一段距离,在靠近吞吞的时候悬停在河流上方,“吞吞,辛夷师妹在哪里?”
吞吞的聪明和狡黠,云修是多次领教过的。他相信,倘若吞吞知道辛夷师妹所在的方向,一定会告诉自己的。
果然,吞吞看见云修和颜令甄后,立刻昂起头,用力甩动起来,十分迫切的样子。
云修又问,“怎么了,干嘛死抱着这个大盘子不松手?能带着我们去找辛师妹么?”
听到云修新的要求,吞吞更加急躁。它低沉的吼叫了一声,扭动这身子绕着这个盘子来回游离,却最终愤恨的用尾巴疯狂砸向水面。
颜令甄一直在观察着吞吞这种金龙的形态,她轻声说,“云师兄,吞吞好像不是主动抱着的,它更像是没办法离开这个盘子。”
云修自然也看见了吞吞的急躁,于是他又问,“吞吞,是没办法脱离这个大玉盘么?”
吞吞立刻低沉的吼叫了一声,“嗷哦。”
这就是了。
云修继续问,“那要我们帮离开这个玉盘么?”
云修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他认为以吞吞的灵性,肯定会做出最适合的选择。果然,听到了云修的提问,吞吞甩动着脑袋,短促的吼叫了一声,“嗷!”
这是拒绝了。
云修虽然不明白吞吞为何拒接自己的帮助,却立刻追问,“那知道辛夷师妹的下落么?”
吞吞低沉吼叫,“嗷哦!”这是知道的意思。
云修又问,“她在哪里?指给我们。”
吞吞听闻,立刻奋力的扭转着自己细长的身躯,试图挣扎的离开玉盘。
可不知为什么,那玉盘仿佛有无穷大的吸力一般,吞吞的躯体根本没办法脱离它的桎梏,只能勉强昂头指向河流上游的方向,用自己的小小的金色犄角,指向了一个方向。
云修立刻理解了,“在犄角所知的方向,对么?”
“嗷哦!”对。
云修见那方向是河流正前方的位置,到是容易寻找,最后问了一句,“离得远么?”
吞吞立刻发出三声短促的叫声,“嗷嗷嗷!”
这是什么意思?
不太远?
不算远??
有点远???
云修满头雾水,不过他立刻说,“我这就先去找辛夷师妹,等找到了,一并回来助。”说完立刻御剑离开,龙渊深处尚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,能早一点离开此地,就多一分安的机缘。
远远的,他听见吞吞悠长的嘶吼,“咦嗷嗷。”仿佛在对他叮嘱一般。
云修这次是贴着水面三尺左右的距离御剑而行,河面宽阔,除了水中可能会藏有某些水族异兽外,倒是不怕有其他的危险。
而且今夜乃是个满月之夜,此刻明亮的月色洒满整个河道,被清亮的溪水反照回来,整条河道仿佛一道奔腾的银色长绦,把这河道两岸的情形,都照得一清二楚。
颜令甄站在云修飞剑之后,瞪圆了两只眼睛,到处寻找辛夷师妹的身影。
可无论是宽阔平整的河面,还是两岸地势平缓的滩涂上,都没有找到辛夷师妹的影子。
御剑的速度总是比步行要快上很多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们就顺着河道飞出去三里多,结果在河段河道的尽头,又是连续三道不断垂落的小瀑布。
这三个小瀑布可比刚刚那段瀑布更小了,每个瀑布的落差还不足九尺,然而三道接连不断的小瀑布堆叠到一起,却让这段溪流的冲击更湍急了。
“云修师兄,看!”颜令甄忽然尖叫起来,并从云修身后伸出手臂,指向前方。
顺着颜令甄的手臂,在三叠瀑布的正前方,横亘着一根粗壮的枯木。
枯木给水流冲到了瀑布上方,夹在瀑布中间的礁石上,树身整个打横卡住了水流。
在树身和礁石夹击的缝隙里,一个小小的身子泡在水中,小脸素白的仰面向上,正是失踪不见的香茅子。
云修在看到香茅子的那一瞬,立刻御剑从了过去。他踩到了浮木之上,而颜令甄从他身后跳到了礁石上。
颜令甄弯腰去探香茅子的脖颈,脖颈有微微的脉搏跳动。在感受到之间温热的脉动后,颜令甄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人,还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
云修则快速的检查了香茅子的四肢和躯干,发现没有明显的外伤后,这才用力托起她的身体,把她从缝隙中拉了起来。
“辛师妹,辛夷?”云修在香茅子耳侧轻轻的呼喊。
香茅子完没有反应,依然陷入了昏迷当中。
云修捏住香茅子手腕的脉门,试探着用灵力去探视她的经络。他的灵力虽然跟香茅子的完不同,但他金丹多年,压住自己的灵力,以最平和的气息去检查修为略低的师妹,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可云修的灵气刚刚进入到香茅子的经脉中,就感到一股强横凶狠的灵力,直接绞杀过来,他大吃一惊,万万没想到辛夷师妹的灵力如此敏锐凶悍。
想也不想,云修立刻撤出了自己的灵力。他唯恐两股灵力硬碰硬,会无意损伤到辛夷师妹的灵脉经络。
可纵然是他立刻撤回,那股凶悍的灵力居然还是顺着云修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内,哪怕他立刻松开了香茅子的脉门,一小段灵气还是抢先钻入到云修的经络当中。
云修大惊不已,他立刻催动自己体内的灵气去化解这古怪凶悍的灵力,可没想到,这小股灵力虽然极为细微,很却能刺穿云修灵脉中层层的灵气阻截。
最后还是云修调用了自己的金丹,这才在那小截灵气追杀到丹田气海之前,彻底把它们消融化解掉。
纵然如此,在香茅子那小截灵气最后消融之前,还是突然释放了一股雷击。
雷系道法本来就是攻击性最强的术法之一,骤然在修士的经脉里释放,这可真是险诈至极。
云修险些就吃了个大亏,也万幸是那灵气数量太少,但凡要再多一点,怕是他自己的经脉都会因此遭受重创。
从来没有听说过,修士的灵气里还会藏着雷系元气,辛夷师妹到底练的是什么功法?!
云修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无比,而且他还有件事无法理解,他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了,可怎么辛夷的灵气几乎完无视修为差异,甚至会追着自己的灵气疯狂攻击呢……
“云修师兄,辛夷师妹不要紧吧?”颜令甄的修为没有云修高,见云修去探查香茅子,她就不会贸然尝试。
可让颜令甄奇怪的是,云修刚刚抓起香茅子的手腕,却仿佛被蛇咬了一样急忙甩开。
甩开了不说,他整个人又楞在那里发呆,倒仿佛被什么附体了一般。
云修听见颜令甄追问自己,连忙回神,“颜师妹,辛夷师妹修炼的是什么气决,知道么?”
颜令甄听他问得奇怪,但还是回答道,“具体的我不知道,每个人都是跟着自己师父修行的。不过辛夷师妹的气决,大概多半是昆山气决,怎么了?”
云修是知道昆山气决的,它还是昆仑最为普及和通用的气决之一,很多昆仑外院弟子,多半由此入门。
云修说,“没什么,就刚刚在检查辛夷师妹体内灵脉之时,觉得她的灵气不太寻常,所以问问。”
云修没打算说更多,毕竟每个人的经脉和修行,乃是至为紧要的隐私。纵然是同门之间,倘若不经过本人允许,也不方便将其隐私告知对方。
他也是实在好奇了,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。在云修的修养当中,这已经属于窥视他人私隐了,他打算中止这个话题。
颜令甄不知云修的想法,“这云师兄就不知道了,辛夷师妹不是家传弟子,她是从外院升上来的。所以我估计多半她入门的气决就是昆山气决。”
“当然,倘若她入门后,谢道君给她另选了什么气决,那也说不定。不过云师兄,辛夷师妹到底受了什么伤,她怎么昏迷不醒了?”
“我刚刚就想探查辛师妹的灵脉经络,看她有没有受到什么暗伤。可辛夷师妹的灵力跟我的灵力似乎有所冲突,没办法进一步探查。”云修解释。
从表面上看不出香茅子有什么伤势,最常见的就是检查灵脉和内息,可这个检查刚起个头,却又被迫中止了。
颜令甄张了张嘴,却露出了犹疑的神色。
云修看出他的纠结,催促到,“这种时候了,刻不容缓啊。不知颜师妹还有什么办法,不妨说说。”
颜令甄就说,“我本来想自己也试试,刚才云师兄说自己的灵气跟辛夷师妹的有所冲突,可我是昆仑弟子,说不定彼此相应呢。”
顿了顿,“可然后我就想起来,自己修行的却不是昆仑基础气决,我入门炼就的乃是霓练贯气决,是家中师长为我准备的。跟昆仑的气决也不尽相同。”
云修立刻就明白了颜令甄的意思了。
这位颜师妹乃是昆仑曦和峰的掌令大师姐,而昆仑四大化神中的昊辰仙君,更是她的家族的高祖前辈。
故而颜令甄的家族传承可谓源远流长,她作为嫡系后辈,从小炼就的所有功法,都是依据自身的根骨和属性精挑细选出来的。只有这样,才能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可这样,她所炼就的功法,自然也跟从外院升上来的辛夷不可能相同了。
但是对于颜令甄的提议,云修却犹豫了一下。
他本能的觉得,虽然这位颜令甄师妹的传承非同寻常,可辛夷师妹的古怪灵气,却更给他一种强大的威胁之感。
云修甚至有一种主观的感受,辛夷师妹所修炼的功法,要比自己,甚至这位昆仑娇女的功法都要强横。
既然大家练得都不一样,那也不存在什么基础功法想通的说法,颜令甄大可试试。
云修缓缓的点头,“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昆山气决,我却觉得辛夷师妹炼就的应该不是基础功法,颜师妹无需避讳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,“不过辛夷师妹体内的灵气十分暴躁,颜师妹要去尝试,需要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颜令甄以为云修怕自己弄伤辛夷师妹,连忙说,“这却不妨事,霓练贯气决乃是我颜氏一族的家族传承,历经数代斧正,最是温柔绵长。绝对不会弄伤辛夷师妹的经脉的。”
云修表情古怪,“恰恰相反,颜师妹,我是怕辛夷师妹的灵气反伤到。”
……
……
在云修的再三坚持下,颜令甄还是口中含服了一枚山海蕴华丹,这才让她去进行试探。
颜令甄内心未免觉得云修大惊小怪,她刚刚的纠结,完是在担心自己修为不够,对于灵气的精微操控不当,万一因此误伤了辛夷师妹,将来没法对苏子越交待。
至于云修所说,辛夷师妹会反伤到自己的经脉,颜令甄是不信的。
别人不知道,她还不清楚辛夷的来历么。
这位辛师妹第一天到昆仑主峰,还是她去迎接的呢。后来分配到了外院,颜令甄还记得自己帮忙说过几句好话的。
算起来,辛夷师妹加入昆仑,从外院弟子成为外门弟子,再从外门剑坞升到主峰内门,一共也没有几年。
就算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,可这么短的时间,她的修为能升到哪里去。
还反伤自己?!
云修师兄真是想多了。
不过碍于云修刚刚从那个魔偶手中解救出自己,颜令甄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顶撞起来。
干脆依照云修的要求,口中含着山海蕴华丹,这才抓起香茅子的手腕,输入一道细细的灵气,慢慢探入到香茅子的经脉当中。
最开始,她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,只是觉得自己驱动灵脉的探入阻力极小,顺滑无比,毫无生涩阻碍之感。
那时候,颜令甄还暗中诧异不已,这辛夷师妹到底是什么根骨,怎么她的体内经络感觉比自己的鸑鷟三君体的灵脉还要强韧通畅。
倘若此时有人告诉颜令甄,香茅子的根骨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废柴根骨“寒鸦漏风体”,怕死打死颜令甄,她也不能相信。
这却不怪颜令甄的见识不足,而是香茅子的如今灵脉的强韧和怪异,早就和当初那遍布漏洞的灵脉大相径庭了。
虽然连香茅子自己都不知道,到底为何自己的灵脉一次次发生变异,可要论起灵脉的强悍坚实,别说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,就算找到那些元凰灵禽或亚龙灵兽来跟她比一比,也未见得能强到哪里去。
颜令甄不知道根底,她依然小心的探查着香茅子的灵脉周围,怕漏查暗伤,动作极为轻柔。
也正式因为她所练的功法太过缠绵轻柔,所以不若云修那般,刚刚沾到香茅子的灵脉就立刻遭遇到反弹攻击。
不知不觉,颜令甄的灵气顺着香茅子的灵脉来到了她的气海边缘。
在颜令甄的认知里,这位辛夷师妹应该是刚刚进阶筑基不久,她的气海弄不好还只有浅浅一层的灵液储备。
自己探查的地方,也就是气海有没有破损伤害,或者干涸暗伤之类的,然后好对应症状,找出相应的灵药喂服给辛夷师妹,说不得她就醒过来了。
然而让颜令甄万万没想到的是,辛夷师妹的气海跟她见识和听闻过的所有气海都不相同。
刚刚把灵气探入到香茅子的气海中,它的灵气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,扯到了气海中央。
香茅子的气海中到处都是古怪的灵气气旋,而这些气旋不仅旋转的方向完不同,甚至每个气旋中央都藏着隐约的雷电之意。
颜令甄的脸色霎时就变了,她虽然无法理解辛夷师妹的气海,可这种带着煞意的雷电之意,她在进阶金丹之时是感受过的。
这分明就是雷劫的煞意。
不好!
颜令甄立刻要甩开香茅子的手腕,同时想撤回自己的灵力。
然而此刻,却由不得她了。
跟云修不一样,她已经冒然深入到香茅子的灵脉深处,当她的灵力刺探被香茅子的灵力捕捉到之后,这股灵气立即别捕捉到香茅子气海中的金丹之上。
原本暗红的金丹在触及到这股陌生的灵力之后,就仿佛一滴水珠滴入了热油当中。
紫红的金丹皲裂出无数细小的缝隙,而顺着这些缝隙,一股股纠缠着煞意的雷电灵气疯狂的在香茅子的灵脉中乱窜,迅猛的反扑着。
倘若换个人,单纯这种粗暴激烈的灵气冲击,怕就直接把自己的灵脉撤得稀碎,从此无法修行了。
偏偏香茅子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灵脉重塑,甚至连暗中古怪的金色脉络,都深入到经络中的每一层。
故而当带着煞意的雷电灵气在她体内灵脉乱窜后,不仅没有对她的经络造成任何损伤,甚至还直接敲碎了隐藏在她灵脉中的部分法则之力。
是的,法则碎屑。
别说云修弄不懂香茅子为何昏迷不醒,此刻就算换个普通一点的元婴圣君,照样会吃在这个极大的暗亏。
因为香茅子是因为体内容纳了太多法则碎片,对于她目前的修为来说,是根本没办法消化和接纳法则之力的。
可偏偏,她体内的法则碎片不但有,数目还不少。
这相当于给一个还需要喝奶的婴儿硬塞到胃里好多馒头碎块,别说婴儿稚嫩的食道受不住,就算这个婴儿天生长了个铁喉咙铜肠子,可那么多的馒头碎块,也会撑死孩子的。
此刻的香茅子,就是被硬生生塞了无数馒头碎块的婴儿,她是硬生生撑晕过去的。
为什么会这样,还要从当日从里世界破界而出说起。
……
……
当日香茅子和吞吞被困在了九渊阴阳图的竹海幻境当中。
偏偏三大半神器都在失控的状态下释放出了本源的法则之力,造成了局部的湮暴,这才让香茅子以巧破力,硬生生借用了法则的力量轰开了九渊阴阳图的仙君封印。
香茅子和吞吞抓住了空间裂隙的契机,从中脱逃而出。也顺势连带着把庄天瑞他们都坑了出来。
可香茅子和吞吞是在幻境中脱阵而出的,更是处于三大半神器交锋的现场。
他们两个所感受和经历的场景,远比在飞舟核心之上的庄天瑞等人要直接和复杂得多。
庄天瑞等人遭受的冲击,好比隔着十八重山峦,再加上重重幻境结界的阻隔,最终经历的都是法则湮暴的余波而已。
可香茅子和吞吞却是在湮暴的中心啊,三大法则被一元剑术直接戳碎。
法则之力的相互拉扯,迸裂出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,由竹海幻境而起,在无数个空间中到处迸裂开来。
香茅子和吞吞首当其冲,被动的吸纳了无数的法则碎片。
法则碎片不是灵力,它是某种道术的本源,每一片都蕴含着极致浓郁的天道法则之力。
倘若这些碎片中的任何一道让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获得,怕是他们都会欣喜若狂,并视若珍宝。
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反复感悟和消化这些法则碎片,来顿悟自己的法则领域。
甚至化神老祖们也不会嫌弃这些法则碎片的,因为在完善了自己的法则领域之后,其他的法则碎片会成为法则源力的补充。
这种吸收消化,可比他们转化灵石,靠修为慢慢打磨要直接的多。
在化神之后,大量的吸收灵石,能在修为上提升的余地已经非常少了。而法则领域的补充,却因为每个人悟道的本源不同,而极为难得。
就像显世仙君,他顿悟的领域法则是炎。
可炎的本源是什么?它有一部分是火,但却不完是。
哪怕显世仙君跑到地脉岩浆上去对着那些火灵气疯狂吸收,也凝聚不到多少炎系法则的本源。
反而如果在地脉岩浆中发现某些珍稀的元天灵兽,或者罕见的熔岩灵果。
那么这些逆天而生的灵果和灵兽体内富含的炎系法则之力,则要丰富得多,可以直接为显世仙君所化用。
然而,这天底下能有多少逆天而生的元天灵兽。
就算有,又有多少人能机缘巧合的找到呢?!
更何况,五行法则还算容易寻找到匹配的元天奇珍。可要是领悟的本源法则是空间、甚至是以信为域。
那又能去哪里吸纳天地本源的法则之力去。
总不能自己去当凡间界的菩萨,受万民香火吧……
像这种法则之力,就成为同为化神仙君最为直接的吸纳转化之物了。
也正因为法则之力的纯粹和珍稀,三个半神器才会自发的相互吞噬,打生打死。
而当初林言之那根死气沉沉,从未被唤醒的慧心笔之所以会主动迎合它,甚至故意跟他结契,也正是因为在空间裂隙中捕捉到了法则之力。
这些上古的天阶宝器,每一个都被化神仙君反复锤炼过,对于它们来说,灵气只是聊胜于无的零食。
只有法则之力才是主食。
慧心笔跟着九岷上人那么久,却完不肯被他唤醒,不仅仅是因为历代慧心笔的主人功法修为不足。
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为慧心笔提供法则之力,当法则之力完被消耗殆尽后,无论是共生玉盘还是慧心笔这种半神器,都会自发的陷入沉眠之中。
能唤醒它们的,也唯有法则之力而已。
对于这一点,怕是现在依然陷入昏迷的林言之还不得而知。
然而刚刚才筑基的他,要想弄到足够的法则之力去供养慧心笔,怕是难如登天了。
法则之力如此稀缺宝贵,香茅子和吞吞却因为处于湮暴的中心,被迫的吸纳了不少进入体内。
这是她们的机缘,可对于现在距离化神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香茅子来说,太大的机缘同样也是劫难。
过多的法则碎片塞在她的体内,甚至识海当中。
一下子就把她“噎”死过去。
这也就是她经脉和识海都在反复的撕裂中,又机缘巧合的得到了吞吞反哺的传承。再加上香茅子和吞吞在根骨上极为诡异的反复融合,这才能接纳住这么多法则碎片在体内。
换成除了香茅子之外的任何修士,哪怕是元婴大圆满,也逃不过爆体而亡的宿命。
香茅子昏迷不醒的真相,简单点说,就是被法则之力反噬了。
可她这种千古未有的稀奇遭遇,别说颜令甄不知道,换成昊辰仙君和魂寰掌门庄四维来,也一样看不出来啊。
可颜令甄的探查灵气,却好巧不巧的引发了香茅子那枚古怪灵丹的爆裂,如今她体内的蕴含着劫雷寂灭之意的雷系功法,正疯狂的顺着经脉,到处乱窜。
劫雷,乃是天道寂灭的法则之力,也是天道维系均衡的终极。
故而劫雷对于各种法则本源,都有着蛮横的摧毁威压,让道术法则重新归消散,归于天地的本源形态。
香茅子体内的法则碎片之多,哪怕换成化神仙君过来,也没办法一时间吸纳干净。
只要法则碎片还在堵塞着香茅子的经络和神识,她就没办法清醒过来。
可被颜令甄无意中触发的雷系灵力则不一样,它那丝微弱的劫雷寂灭道韵,还不足以彻底轰灭法则碎片,却能把它们轰开。
原本硬生生塞在香茅子体内各处的法则碎片,在她身乱窜的雷系灵力的疯狂轰击下,不断被推开,最终有一部分进入了庞大的气海当中。
而另一部分则被迫进入到了识海当中。
也是万幸,颜令甄是在这之前,用灵气为引进入到了香茅子的气海当中的。而刚才香茅子的气海中可没有法则碎片。
倘若是现在,只要一丝丝法则碎片的原力反杀到颜令甄的体内,她会直接迸裂所有的灵脉,瞬间血肉横飞。
不过就算如此,颜令甄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当香茅子体内的雷系灵力缠住颜令甄,并直接冲入她的灵脉中吼,颜令甄根本无法拜托香茅子的灵力纠缠。
甚至连即可斩断灵力,脱手隔绝的力量都释放不出来。
还是云修一直守护在侧,当发现颜令甄面色惨白,却挣脱不开的时候。
云修干脆直接的用剑柄重重敲在颜令甄的手腕上,硬生生拍飞了颜令甄的手臂。
也算是强行中断了香茅子的雷系灵力对颜令甄的追杀。
可就这样,那股进入到颜令甄体内的雷系灵力还是直接轰击了她的气海,差点把颜令甄的金丹给震裂。
万幸中的万幸,颜令甄口中还含着一枚山海银华丹,情势紧急,她直接吞咽而下。
山海银华丹乃是由少量的蕴华银丹配合各种顶阶灵植炼化成丹,对灵脉和金丹的滋补润泽堪比元天灵宝。
颜令甄这才在金丹被暴击之下,逃得一劫。
原本颜令甄还觉得云修让她含服山海银华丹是小题大做,如今却是后怕不已。
刚刚云修忙着去照应颜令甄,两个人都分心旁顾,却没发现歪靠在礁石旁边的香茅子,眼睫毛正在快速的抖动,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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