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Chapter 3 (1) 卢恩文字的记载仪式
[欧巴]
抱着洛基回到福克温宫里面,诺忒和林德正在聊天。林德满脸红润,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。弗丽嘉和她们打了招呼,心虚地坐下来,说想回华纳海姆,但诺忒果断地拒绝她,还大肆向她弘扬阿斯加德于奥汀的好,说真正的神界是阿斯加德,而不是尼奥尔德统治的落后国度。弗丽嘉以自己是华纳神族自辩,诺忒却以艳丽的笑容说:“你母亲可是阿西尔神族。”随后自恋地起身出门,又慌张地回来:“女儿,修因找你。”
弗丽嘉也变得紧张起来:“说我不在。”
“弗丽嘉,我不是在询问你。”诺忒自上而下俯视她,“是命令。”
相比修因,诺忒似乎更加可怕。弗丽嘉硬着头皮出去。黄昏时分,阿斯加德周围的空中海洋平静如镜,被北方的夕阳镀了一层金光,数只海船缓缓航行,海风和船帆都朝着城中央拂去。阿斯加德如同一座巨大的金色城堡,英灵神殿尖尖的顶刺破云层,笼罩了温暖的阳光。福克温宫门前,修因穿着宽松的白衬衫,衬衫扎在紧身长裤中,短碎的黑发被染成暗红。他随意往那一站,路过的人却都会恭敬地朝他行礼,颇有几分年轻帝王的架势。见她出来,他唤道:“弗丽嘉。”
“晚上好。”她僵硬地说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但并没有上台阶,只是抬头看着她:“什么时候回约顿海姆?”
“不知道……妈妈叫我留下来。”弗丽嘉清了清喉咙,突然看向他,“对了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他却回避了她的问题:“如果你要留下来,又打算在王宫里工作,可以来格拉兹海姆正殿找我。”
格拉兹海姆正殿?那不是奥汀的神殿么?见他看了看表打算离去,弗丽嘉叫住他:“等等,你在奥汀陛下身边工作?”
修因想了想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很厉害啊。”
“怎么,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么。”
弗丽嘉看着脚下阿斯加德的胜景,不由感慨:“他是一个成功的帝王,只是私生活方面好像不怎么样。不过这无所谓,我又不是要跟他结婚生孩子的人。作为神族的子民,我还是打从心底佩服他的。”
“我想,如果他是一个顾家的男人,一定会不乐意听到你这样的评价。”
“顾家?”弗丽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,“不不,奥汀是至高的神,太过虚幻了,多的我不想知道。”
“这么说,你喜欢稍微真实一点的?”
“对,你这样就挺好。”刚一说出口,弗丽嘉就恨不得斩杀自己,“我的意思是,你给人感觉很真实,不是我喜欢你的意思。”再一想,更觉得不对,“我不是不喜欢你,反正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修因微笑。
弗丽嘉站在台阶上,却吓得乱了阵脚。原本和人打招呼或者微笑都是很平常的事,但这平常的表现一到他身上,她觉得是受到了巨大的恩赐,有点承受不住。
“如果要留下,记得来找我。”他嘴角一直含着笑意,也是头一次听到他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话。
弗丽嘉当晚就跟诺忒说,要留在阿斯加德待一段时间,如果习惯就继续住下去。不过她没有去找修因,而是让母亲请了人替她专门上课,以后打算去主神殿应聘,当财务大臣的助手。那时候,她要突然出现在那个人面前……然而,那天以后,他却再也没有来找她。一段时间过去,她的头发长到了倒长不短的阶段,很不好看。她告诉自己要坚持,不到及肩,坚决不和他见面。但某一天路过主神殿,她在门口看到了熟悉人的身影。修因背对着她,正在和林德说话。林德看到了弗丽嘉,朝她眨眨眼,又继续和他谈话。等他离开以后,林德匆匆忙忙跑到她面前:“姐姐,我觉得修因对我有意思。”
弗丽嘉突然意识到,或许自己一直太自作多情了一些。他们不过认识了几天。而且在对方还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时候,她就已经为他做出了改变,选择留下来。她不懂这究竟错在哪里,可她知道自己错了。林德微笑着,握住弗丽嘉的手:“姐姐,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和母亲的事有成见,但我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是好姐妹。如果我和修因结婚,你会祝福我们的吧?”
弗丽嘉紧锁着眉,甩掉她的手逃走。她才不喜欢修因,可是,修因是亲过她的人,如果他和林德在一起,那不是很奇怪的事吗?越想越觉得受不了,她突然觉得很想洛基。可是,回到福克温宫,她没有找到他。诺忒去海姆冥界已有一段时间,一直是侍女在照顾他。她随便拦下一名侍女问洛基去了哪里。侍女说,一群孩子下午来找他玩,他出去了。弗丽嘉很失落,但更多的是欣慰。洛基终于有朋友了……她一头扎入被窝,昏昏沉沉地睡了五六个小时。起来时已经天黑,洛基还是没回来。意识到情况不对,她又找到了侍女,问她洛基去了哪里。所有的侍女都说不知道。她慌了,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出去找他。可是,十二座宫殿都问遍,也没有人看到红发的混血男孩。弗丽嘉急得几乎哭出来,跑到阿斯加德城中心,没头苍蝇一样地问人。最后,她在中央广场听见两个老年人的对话。
“唉,知道那孩子是火巨人,可这样做也未免太残忍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说他将来会摧毁阿斯加德么……虽然不信,但这样居然都没有死,生命也够顽强了。”
弗丽嘉飞奔过去:“你们说的人是谁?是小火神吗?”
“是啊,今早有几个神袛让自己的孩子把他哄出来,拉到了阿西尔斗兽场,让他和野兽搏斗——”
“什么?!”弗丽嘉惊呼,“不能,他们不能这样对他!他还那么小!!”
路过的一个青年说:“哈哈,小?那只是他的个头而已,他的力量比普通神族强了不知道几千倍。今天放了四匹银狼,两头巨狮,甚至饿了七天的加姆都放出来,他还不都全部打过了?”
弗丽嘉再听不进一个字。她已经快速升入空中,朝着斗兽场跑去。这一刻,子夜流成一条浓稠的深蓝河流,当中没有星点,整座帝都的灯火更加辉煌。斗兽场早已关闭,里面一片漆黑,门口有两三个人路过,不时对着斗兽场底下指指点点。弗丽嘉冲过去,借着微弱的光,看见了斗兽场角落里趴在地上的孩子。这是阿西尔部落最大的斗兽场,因为每年都会有盛大的斗兽比赛,野兽一年比一年凶猛庞大,所以就算坐满了人,下面的场地也非常宽广。此时此刻,千万个座位空了,场地中有尚未干涸的鲜血,洛基身体显得特别渺小,小得几乎看不到。她跑了很久,才跑到他的身边蹲下来,颤抖着双手,翻过他的身子。他的呼吸微弱,眼睛明亮,所以一睁开眼睛,她立刻就发现了,然后听见他低声唤道:“姐姐。”
他的脸上只有血痕,没有泪痕。她滚烫的泪水却一滴滴落下,晕开了那些凝固的血液。他已经没有力气,只是靠在她的怀里,吃力地呼吸着:“我很厉害吧,打败了所有的野兽……”
她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。回去替洛基包扎,请祭司替他疗伤。又过了几天,她赶去约顿海姆,把他交还给法布提。洛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,看到法布提还很高兴地叫了爸爸。她抚摸着他缠了绷带的头,在他额上轻轻一吻。他还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手。正准备回阿斯加德,却有人告诉她:“去监狱看看你父亲吧。他后天早上上绞架。”
弗卓金被判死刑的理由是贪污和叛变。弗丽嘉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。父亲回到华纳海姆以后,从贵族那里夺走大量土地,分配给人民。这引起了各层贵族阶级的极度不满,都在处心积虑害死他。随着尼奥尔德逐渐年迈,离开国土十多年,心思全放在了巨人国度的美人身上,整个议会已经变成各大政党联盟角逐争夺的天下,部落的首领仅是摆设。到了重犯监狱,弗丽嘉匆忙冲到弗卓金的牢房前。父亲穿着囚衣,蹲坐在角落。见弗丽嘉来了,他才缓缓起身,苦笑着说:“就在五分钟之前,我还在想,女儿是否到最后还在憎恨我。”
“……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?”
“这样已经很好,等待死亡的日子只剩两天。”弗卓金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,递给弗丽嘉,“把这个给你母亲,这是她离开前留下的结婚戒指。”
弗丽嘉收过那颗戒指,无法言语。似乎只要提一口气,就会大声哭出来。
“诺忒是个好强的女人。因为这一点,我憎恨她很多年。爸爸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,在能自由活着的时候,也不奢望你能原谅。可是……”说到这,弗卓金苍老的眼中隐隐泛着些水光,“弗丽嘉,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。不仅仅是因为你活泼,美丽,聪明,还因为你是爸爸最爱女人的女儿……”
从地牢出来,无法承受父亲即将被判死刑的事实,弗丽嘉已经泣不成声。她要救弗卓金。可是,在华纳海姆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,没有一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救他。而她能做的,要么是追到华纳部落找尼奥尔德求助,要么去海姆冥界找远行的诺忒,要么回阿斯加德找认识的人……第一个希望很渺小,第二个时间不够。次日清晨,她赶回去找到海尼尔,快速交代了事情的发生经过。海尼尔静静听完后告诉她解决方法:因为弗卓金目前属于皇宫重犯,通过私人的方法无法处理,她可以通过政治交涉让弗卓金获救,或者找有兵权的主神以武力威胁华纳部落。目前手握兵权的主神有奥汀、索尔、提尔和海姆达尔。奥汀和索尔不在。海尼尔找过提尔以后,提尔很明确地表示,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擅自出兵,去救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华纳神族。于是,只剩下虹桥的看守者、守护主神海姆达尔。
海尼尔把弗丽嘉带到虹桥外沿,让她等候。十分钟过后,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弗丽嘉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看着他们。然而,来人却让她大吃一惊:和海尼尔并肩走来的,是一个衣着华贵、风度翩翩的银发男子。而这个人,就是刚到阿斯加德的第一天,被她烧了马屁股的傲慢男人。从那以后,他们就再没见面。她的头发也长到了耳朵下面,外貌变化很大。她双手合十,祈祷他不要认出自己。然而,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原来是你啊。”
她顿时喉咙干涩,朝他行了大礼:“上次的事是我的错,请殿下原谅。”
“原谅可以,帮忙免了。”海姆达尔转身就走。
弗丽嘉连忙跑过去,抓住他的衣角:“殿下——”海姆达尔挑眉看了看她的手。她立刻像被烧伤一样,松开手:“事关我父亲的性命,只要殿下能救他,我愿意做任何事!”
“任何事,这倒是个诱人的条件。”海姆达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如果你真能做到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真的?”弗丽嘉连连点头,“我答应。”
海姆达尔拿出一个红色小盒子,念了一句咒文。一卷金色的纸从里面弹出、展开,一支银色的羽毛笔飞出来。他在上面飞速写了几行字。契约飞到弗丽嘉的面前。弗丽嘉看了看上面的内容,握住羽毛笔:“这上面没有写明时限。”
“这是你说的,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脑中迅速闪过海尼尔皇宫外绞架的模样,她别无选择,闭上眼,一咬牙,在最下方快速写上“弗丽嘉”。接到契约,海姆达尔用力握紧,微笑着说:“很好。在阿斯加德乖乖等着我的消息……等,你别跟来。你跟来,是打算拖累我们,然后看你父亲挂在绞架上么。”
海姆达尔立刻去调兵遣将,认真利落,与平时的模样截然相反。两个小时后,他整顿好军队,换好盔甲,乘上座骑,杀出阿斯加德。海尼尔在无奈之余,也只有拍拍弗丽嘉的肩,送她回福克温宫。一整天,弗丽嘉都处于高度神经紧绷的状态,滴水未沾。晚上九点,华纳海姆及周围的地区都下起了大雨,雨水连绵不断坠入华纳神族的领域,覆灭了世界,拥抱着盛大的死亡。浓厚沉重的乌云下面,一群金凤凰众星拱月地包围着一头金翼龙,规模庞大的阿西尔军队盘旋在巨城下方隐蔽的森林中。即便被淋得浑身湿透,视域模糊,这支队伍却没有丝毫狼狈与混乱。黑发主帅骑着金翼龙,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中心的绞架,雨水顺着他脸部分明的轮廓滑下。同一时间,海姆达尔的部队已经冲出艾尔夫海姆,以全速赶向华纳部落。海姆达尔高举巨剑,指着华纳海姆的城中央喊道:“这一战我不要你们奋勇杀敌,但无论华纳的懦夫们退缩还是反抗,我们都要坚持到最后,直到救出我们部落的朋友,弗卓金殿下!勇士们,拿出阿西尔部落的精神来!”
军队的士兵们纷纷响应,千百只凤凰展翅滑翔而下。可就在华纳海姆已经进入视线时,另一支冲上的银龙部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队伍中夹杂着部分巨人士兵,主帅是尼奥尔德。雨水淅沥沥落下,他眯着眼,看向海姆达尔: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弗丽嘉坐立不安,走出福克温宫,看向城外的大海。罗马柱上缠绕着金飞蛇,栩栩如生,像是随时都会爬下来,舔舐她的足尖。凌晨三点,森林外的阿西尔部队依然在等待。海姆达尔部队已经和尼奥尔德部队交战了六个小时。不是准备不足,也不是阿西尔的军队不够强大,是过分的骄傲让海姆达尔以为首领不在,便可以带兵直接杀入敌人大本营。但他没料到尼奥尔德回来了,敌军人数不断补充扩大。阿西尔的士兵们已经略显疲态。凌晨五点,弗丽嘉靠在罗马柱上,半睡半醒地眺望远处。雨停了,天还是一片淡青色,华纳海姆像仍在沉睡,蹴伏在九大世界的正中央。弗卓金双手被捆绑住,由几名银甲士兵送出海尼尔皇宫。城外的绞架下方围满人,议论声接连不断。他缓缓走上阶梯,最后站定在绞绳前。接下来便是一小时的等待,漫长而短暂。
早上六点,一切都像静止了。森林中,阿西尔军队化作沉睡多年徒然苏醒的雄狮,处于高度集中的备战状态。初升的阳光在天际泛着淡红,弗丽嘉来回走动,双手发颤地交握着。尼奥尔德终于撤兵,退回城中,关上城门。海姆达尔的军队从上方绕去,却有万支魔法箭飞出,部队重伤。但他们还是突破重围,杀进了华纳海姆。弗卓金的身体已经被吊入半空中。这时,一道惊雷从天而降,劈断了他头部上方的绞绳。所有人往高空望去。城门口的海神也禁不住抬头,惶恐地说:“不,那是奥汀和索尔……快,都快回去!”奥汀乘骑的金翼龙在空中展开四翼,滑到绞架旁边。他将弗卓金抱到龙背上,瞬间移动回到了部队中央,高举手做了撤兵的手势。所有阿西尔神族脚下银光一闪,同时消失。
中午十二点,侍卫带来父亲获救的消息,弗丽嘉喜极而泣。但过了不到半个小时,她就意识到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。她焦急地在宫殿附近徘徊,心中忐忑不安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西芙还是一如既往,每天都在湖旁梳头,看着自己黄金一般的长发,微笑着等待着提尔的到来。当然,提尔也是一如既往不会现身。她和弗丽嘉的视线对上以后,两人同时哼了一声,又各忙各的事。晚上七点,索尔从华纳海姆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找西芙。然而,西芙笑盈盈地对他说:“告诉你个好消息——我有提尔的孩子了。”也不知道是刚离开部队比较劳累,还是受到打击太大,索尔身体晃了晃,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。西芙却完全当他透明,继续哼着小曲儿梳头。
弗丽嘉实在看不下去,正想过去说她几句,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有些诱人的声音:“弗丽嘉,两个小时后来希明堡,我要取报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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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着洛基回到福克温宫里面,诺忒和林德正在聊天。林德满脸红润,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。弗丽嘉和她们打了招呼,心虚地坐下来,说想回华纳海姆,但诺忒果断地拒绝她,还大肆向她弘扬阿斯加德于奥汀的好,说真正的神界是阿斯加德,而不是尼奥尔德统治的落后国度。弗丽嘉以自己是华纳神族自辩,诺忒却以艳丽的笑容说:“你母亲可是阿西尔神族。”随后自恋地起身出门,又慌张地回来:“女儿,修因找你。”
弗丽嘉也变得紧张起来:“说我不在。”
“弗丽嘉,我不是在询问你。”诺忒自上而下俯视她,“是命令。”
相比修因,诺忒似乎更加可怕。弗丽嘉硬着头皮出去。黄昏时分,阿斯加德周围的空中海洋平静如镜,被北方的夕阳镀了一层金光,数只海船缓缓航行,海风和船帆都朝着城中央拂去。阿斯加德如同一座巨大的金色城堡,英灵神殿尖尖的顶刺破云层,笼罩了温暖的阳光。福克温宫门前,修因穿着宽松的白衬衫,衬衫扎在紧身长裤中,短碎的黑发被染成暗红。他随意往那一站,路过的人却都会恭敬地朝他行礼,颇有几分年轻帝王的架势。见她出来,他唤道:“弗丽嘉。”
“晚上好。”她僵硬地说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但并没有上台阶,只是抬头看着她:“什么时候回约顿海姆?”
“不知道……妈妈叫我留下来。”弗丽嘉清了清喉咙,突然看向他,“对了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他却回避了她的问题:“如果你要留下来,又打算在王宫里工作,可以来格拉兹海姆正殿找我。”
格拉兹海姆正殿?那不是奥汀的神殿么?见他看了看表打算离去,弗丽嘉叫住他:“等等,你在奥汀陛下身边工作?”
修因想了想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很厉害啊。”
“怎么,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么。”
弗丽嘉看着脚下阿斯加德的胜景,不由感慨:“他是一个成功的帝王,只是私生活方面好像不怎么样。不过这无所谓,我又不是要跟他结婚生孩子的人。作为神族的子民,我还是打从心底佩服他的。”
“我想,如果他是一个顾家的男人,一定会不乐意听到你这样的评价。”
“顾家?”弗丽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,“不不,奥汀是至高的神,太过虚幻了,多的我不想知道。”
“这么说,你喜欢稍微真实一点的?”
“对,你这样就挺好。”刚一说出口,弗丽嘉就恨不得斩杀自己,“我的意思是,你给人感觉很真实,不是我喜欢你的意思。”再一想,更觉得不对,“我不是不喜欢你,反正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修因微笑。
弗丽嘉站在台阶上,却吓得乱了阵脚。原本和人打招呼或者微笑都是很平常的事,但这平常的表现一到他身上,她觉得是受到了巨大的恩赐,有点承受不住。
“如果要留下,记得来找我。”他嘴角一直含着笑意,也是头一次听到他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话。
弗丽嘉当晚就跟诺忒说,要留在阿斯加德待一段时间,如果习惯就继续住下去。不过她没有去找修因,而是让母亲请了人替她专门上课,以后打算去主神殿应聘,当财务大臣的助手。那时候,她要突然出现在那个人面前……然而,那天以后,他却再也没有来找她。一段时间过去,她的头发长到了倒长不短的阶段,很不好看。她告诉自己要坚持,不到及肩,坚决不和他见面。但某一天路过主神殿,她在门口看到了熟悉人的身影。修因背对着她,正在和林德说话。林德看到了弗丽嘉,朝她眨眨眼,又继续和他谈话。等他离开以后,林德匆匆忙忙跑到她面前:“姐姐,我觉得修因对我有意思。”
弗丽嘉突然意识到,或许自己一直太自作多情了一些。他们不过认识了几天。而且在对方还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时候,她就已经为他做出了改变,选择留下来。她不懂这究竟错在哪里,可她知道自己错了。林德微笑着,握住弗丽嘉的手:“姐姐,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和母亲的事有成见,但我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是好姐妹。如果我和修因结婚,你会祝福我们的吧?”
弗丽嘉紧锁着眉,甩掉她的手逃走。她才不喜欢修因,可是,修因是亲过她的人,如果他和林德在一起,那不是很奇怪的事吗?越想越觉得受不了,她突然觉得很想洛基。可是,回到福克温宫,她没有找到他。诺忒去海姆冥界已有一段时间,一直是侍女在照顾他。她随便拦下一名侍女问洛基去了哪里。侍女说,一群孩子下午来找他玩,他出去了。弗丽嘉很失落,但更多的是欣慰。洛基终于有朋友了……她一头扎入被窝,昏昏沉沉地睡了五六个小时。起来时已经天黑,洛基还是没回来。意识到情况不对,她又找到了侍女,问她洛基去了哪里。所有的侍女都说不知道。她慌了,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出去找他。可是,十二座宫殿都问遍,也没有人看到红发的混血男孩。弗丽嘉急得几乎哭出来,跑到阿斯加德城中心,没头苍蝇一样地问人。最后,她在中央广场听见两个老年人的对话。
“唉,知道那孩子是火巨人,可这样做也未免太残忍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说他将来会摧毁阿斯加德么……虽然不信,但这样居然都没有死,生命也够顽强了。”
弗丽嘉飞奔过去:“你们说的人是谁?是小火神吗?”
“是啊,今早有几个神袛让自己的孩子把他哄出来,拉到了阿西尔斗兽场,让他和野兽搏斗——”
“什么?!”弗丽嘉惊呼,“不能,他们不能这样对他!他还那么小!!”
路过的一个青年说:“哈哈,小?那只是他的个头而已,他的力量比普通神族强了不知道几千倍。今天放了四匹银狼,两头巨狮,甚至饿了七天的加姆都放出来,他还不都全部打过了?”
弗丽嘉再听不进一个字。她已经快速升入空中,朝着斗兽场跑去。这一刻,子夜流成一条浓稠的深蓝河流,当中没有星点,整座帝都的灯火更加辉煌。斗兽场早已关闭,里面一片漆黑,门口有两三个人路过,不时对着斗兽场底下指指点点。弗丽嘉冲过去,借着微弱的光,看见了斗兽场角落里趴在地上的孩子。这是阿西尔部落最大的斗兽场,因为每年都会有盛大的斗兽比赛,野兽一年比一年凶猛庞大,所以就算坐满了人,下面的场地也非常宽广。此时此刻,千万个座位空了,场地中有尚未干涸的鲜血,洛基身体显得特别渺小,小得几乎看不到。她跑了很久,才跑到他的身边蹲下来,颤抖着双手,翻过他的身子。他的呼吸微弱,眼睛明亮,所以一睁开眼睛,她立刻就发现了,然后听见他低声唤道:“姐姐。”
他的脸上只有血痕,没有泪痕。她滚烫的泪水却一滴滴落下,晕开了那些凝固的血液。他已经没有力气,只是靠在她的怀里,吃力地呼吸着:“我很厉害吧,打败了所有的野兽……”
她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。回去替洛基包扎,请祭司替他疗伤。又过了几天,她赶去约顿海姆,把他交还给法布提。洛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,看到法布提还很高兴地叫了爸爸。她抚摸着他缠了绷带的头,在他额上轻轻一吻。他还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手。正准备回阿斯加德,却有人告诉她:“去监狱看看你父亲吧。他后天早上上绞架。”
弗卓金被判死刑的理由是贪污和叛变。弗丽嘉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。父亲回到华纳海姆以后,从贵族那里夺走大量土地,分配给人民。这引起了各层贵族阶级的极度不满,都在处心积虑害死他。随着尼奥尔德逐渐年迈,离开国土十多年,心思全放在了巨人国度的美人身上,整个议会已经变成各大政党联盟角逐争夺的天下,部落的首领仅是摆设。到了重犯监狱,弗丽嘉匆忙冲到弗卓金的牢房前。父亲穿着囚衣,蹲坐在角落。见弗丽嘉来了,他才缓缓起身,苦笑着说:“就在五分钟之前,我还在想,女儿是否到最后还在憎恨我。”
“……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?”
“这样已经很好,等待死亡的日子只剩两天。”弗卓金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,递给弗丽嘉,“把这个给你母亲,这是她离开前留下的结婚戒指。”
弗丽嘉收过那颗戒指,无法言语。似乎只要提一口气,就会大声哭出来。
“诺忒是个好强的女人。因为这一点,我憎恨她很多年。爸爸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,在能自由活着的时候,也不奢望你能原谅。可是……”说到这,弗卓金苍老的眼中隐隐泛着些水光,“弗丽嘉,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。不仅仅是因为你活泼,美丽,聪明,还因为你是爸爸最爱女人的女儿……”
从地牢出来,无法承受父亲即将被判死刑的事实,弗丽嘉已经泣不成声。她要救弗卓金。可是,在华纳海姆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,没有一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救他。而她能做的,要么是追到华纳部落找尼奥尔德求助,要么去海姆冥界找远行的诺忒,要么回阿斯加德找认识的人……第一个希望很渺小,第二个时间不够。次日清晨,她赶回去找到海尼尔,快速交代了事情的发生经过。海尼尔静静听完后告诉她解决方法:因为弗卓金目前属于皇宫重犯,通过私人的方法无法处理,她可以通过政治交涉让弗卓金获救,或者找有兵权的主神以武力威胁华纳部落。目前手握兵权的主神有奥汀、索尔、提尔和海姆达尔。奥汀和索尔不在。海尼尔找过提尔以后,提尔很明确地表示,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擅自出兵,去救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华纳神族。于是,只剩下虹桥的看守者、守护主神海姆达尔。
海尼尔把弗丽嘉带到虹桥外沿,让她等候。十分钟过后,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弗丽嘉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看着他们。然而,来人却让她大吃一惊:和海尼尔并肩走来的,是一个衣着华贵、风度翩翩的银发男子。而这个人,就是刚到阿斯加德的第一天,被她烧了马屁股的傲慢男人。从那以后,他们就再没见面。她的头发也长到了耳朵下面,外貌变化很大。她双手合十,祈祷他不要认出自己。然而,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原来是你啊。”
她顿时喉咙干涩,朝他行了大礼:“上次的事是我的错,请殿下原谅。”
“原谅可以,帮忙免了。”海姆达尔转身就走。
弗丽嘉连忙跑过去,抓住他的衣角:“殿下——”海姆达尔挑眉看了看她的手。她立刻像被烧伤一样,松开手:“事关我父亲的性命,只要殿下能救他,我愿意做任何事!”
“任何事,这倒是个诱人的条件。”海姆达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如果你真能做到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真的?”弗丽嘉连连点头,“我答应。”
海姆达尔拿出一个红色小盒子,念了一句咒文。一卷金色的纸从里面弹出、展开,一支银色的羽毛笔飞出来。他在上面飞速写了几行字。契约飞到弗丽嘉的面前。弗丽嘉看了看上面的内容,握住羽毛笔:“这上面没有写明时限。”
“这是你说的,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脑中迅速闪过海尼尔皇宫外绞架的模样,她别无选择,闭上眼,一咬牙,在最下方快速写上“弗丽嘉”。接到契约,海姆达尔用力握紧,微笑着说:“很好。在阿斯加德乖乖等着我的消息……等,你别跟来。你跟来,是打算拖累我们,然后看你父亲挂在绞架上么。”
海姆达尔立刻去调兵遣将,认真利落,与平时的模样截然相反。两个小时后,他整顿好军队,换好盔甲,乘上座骑,杀出阿斯加德。海尼尔在无奈之余,也只有拍拍弗丽嘉的肩,送她回福克温宫。一整天,弗丽嘉都处于高度神经紧绷的状态,滴水未沾。晚上九点,华纳海姆及周围的地区都下起了大雨,雨水连绵不断坠入华纳神族的领域,覆灭了世界,拥抱着盛大的死亡。浓厚沉重的乌云下面,一群金凤凰众星拱月地包围着一头金翼龙,规模庞大的阿西尔军队盘旋在巨城下方隐蔽的森林中。即便被淋得浑身湿透,视域模糊,这支队伍却没有丝毫狼狈与混乱。黑发主帅骑着金翼龙,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中心的绞架,雨水顺着他脸部分明的轮廓滑下。同一时间,海姆达尔的部队已经冲出艾尔夫海姆,以全速赶向华纳部落。海姆达尔高举巨剑,指着华纳海姆的城中央喊道:“这一战我不要你们奋勇杀敌,但无论华纳的懦夫们退缩还是反抗,我们都要坚持到最后,直到救出我们部落的朋友,弗卓金殿下!勇士们,拿出阿西尔部落的精神来!”
军队的士兵们纷纷响应,千百只凤凰展翅滑翔而下。可就在华纳海姆已经进入视线时,另一支冲上的银龙部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队伍中夹杂着部分巨人士兵,主帅是尼奥尔德。雨水淅沥沥落下,他眯着眼,看向海姆达尔: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弗丽嘉坐立不安,走出福克温宫,看向城外的大海。罗马柱上缠绕着金飞蛇,栩栩如生,像是随时都会爬下来,舔舐她的足尖。凌晨三点,森林外的阿西尔部队依然在等待。海姆达尔部队已经和尼奥尔德部队交战了六个小时。不是准备不足,也不是阿西尔的军队不够强大,是过分的骄傲让海姆达尔以为首领不在,便可以带兵直接杀入敌人大本营。但他没料到尼奥尔德回来了,敌军人数不断补充扩大。阿西尔的士兵们已经略显疲态。凌晨五点,弗丽嘉靠在罗马柱上,半睡半醒地眺望远处。雨停了,天还是一片淡青色,华纳海姆像仍在沉睡,蹴伏在九大世界的正中央。弗卓金双手被捆绑住,由几名银甲士兵送出海尼尔皇宫。城外的绞架下方围满人,议论声接连不断。他缓缓走上阶梯,最后站定在绞绳前。接下来便是一小时的等待,漫长而短暂。
早上六点,一切都像静止了。森林中,阿西尔军队化作沉睡多年徒然苏醒的雄狮,处于高度集中的备战状态。初升的阳光在天际泛着淡红,弗丽嘉来回走动,双手发颤地交握着。尼奥尔德终于撤兵,退回城中,关上城门。海姆达尔的军队从上方绕去,却有万支魔法箭飞出,部队重伤。但他们还是突破重围,杀进了华纳海姆。弗卓金的身体已经被吊入半空中。这时,一道惊雷从天而降,劈断了他头部上方的绞绳。所有人往高空望去。城门口的海神也禁不住抬头,惶恐地说:“不,那是奥汀和索尔……快,都快回去!”奥汀乘骑的金翼龙在空中展开四翼,滑到绞架旁边。他将弗卓金抱到龙背上,瞬间移动回到了部队中央,高举手做了撤兵的手势。所有阿西尔神族脚下银光一闪,同时消失。
中午十二点,侍卫带来父亲获救的消息,弗丽嘉喜极而泣。但过了不到半个小时,她就意识到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。她焦急地在宫殿附近徘徊,心中忐忑不安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西芙还是一如既往,每天都在湖旁梳头,看着自己黄金一般的长发,微笑着等待着提尔的到来。当然,提尔也是一如既往不会现身。她和弗丽嘉的视线对上以后,两人同时哼了一声,又各忙各的事。晚上七点,索尔从华纳海姆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找西芙。然而,西芙笑盈盈地对他说:“告诉你个好消息——我有提尔的孩子了。”也不知道是刚离开部队比较劳累,还是受到打击太大,索尔身体晃了晃,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。西芙却完全当他透明,继续哼着小曲儿梳头。
弗丽嘉实在看不下去,正想过去说她几句,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有些诱人的声音:“弗丽嘉,两个小时后来希明堡,我要取报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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