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Chapter 8 (1) 负伤的火神
[欧巴]
洛洛不愧是金翼龙,很通人性,刚被抛到菲利那里,就开始嚎叫喷火。我捏住它的脸颊,与它倔强愤怒的大眼睛对望:“你如果再乱叫,我就把你卖到黑市。你这小样儿,就算是刻印过的也可以卖个七八百万,信不信?”洛洛眼皮子抖了抖,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湿润,它钻到菲利怀里咕咕哀嚎。我自动把那些哀嚎理解成“为什么我不是母龙呜呜呜呜”。摆脱了小祖宗,我意识到已经很多天没看见洛基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欺负洛洛太多,我对洛基警惕也放松了些,空下来后,就自然而然闲逛到火神殿堂附近。谁刚一走到桥梁附近,就看到古尔薇格捧着脸跑出来,泪水从指缝间流出,十分狼狈。她一看到我,立刻就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我在后面问:“古尔薇格小姐,怎么了?”
“太过分。”古尔薇格背对着我,哽咽着说,“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,他这样对我。”
“是洛基么?他怎么了?”
“他吼我……说要跟我分手。”古尔薇格用力擦了擦眼泪,“他就是那种人,谁对他糟糕,他就喜欢谁,只要是他完全得到的女人,他就一定会厌恶。是我的错。我太顺从、太顺从了……”
“怎么会?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“你别难过。”
“依娜,你不懂的。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,这种感觉你不懂的……”古尔薇格摇摇头,加快脚步离开。
她刚走没多久,洛基的声音就从上方传来:“看够了么。”我抬头一看,没看见人,只感到一团火焰爆开的余烬纷纷落在我的头上,而他本人正站在遥远的殿堂窗台前。这团火焰是传音的魔法,洛基是火神,操纵火的能力不会让他失礼地把东西弄到我头上,所以这个失礼也显然是故意的。我拍拍头上的灰烬,飞过桥梁,停在他的阳台外面:“虽然这事与我无关,但古尔薇格是真心对你,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。你应该对她好一些。”
他穿着松垮的睡衣,似乎是刚睡醒,红色的短发看上去很柔软,却略微凌乱。他打了个呵欠,回到沙发上坐下,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:“嗯,然后?”
想起古尔薇格刚才说的话,心中竟有一丝酸涩。难道他真的像她说的那样,一旦完全拥有一个女人,就会对她感到厌恶?所以,他之前对我那么好,是因为没有得到我。自从那一夜过后,他就觉得我这个人存在与否,都不那么重要了?原来,这段时间我一直纠结的谜底在这里。不过算了,无所谓,我并不爱他。我只是心寒而已。那短暂的心动,儿时对蓝的崇拜,都不是爱情……
“进来坐吧,老在外面站着不累么。”洛基微笑着,抿了一口红酒。
我顿了顿,走进去,喉咙被满腔的郁闷堵塞,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沙哑:“火神殿下是典型的男人,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,不过今天感悟得比较透彻。”
“什么叫典型的男人?”他抬头疑惑地看我一眼,连皱眉的样子都比七月美女樱还美。见我半晌不作答,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扯着嘴角笑了笑:“我和古尔薇格不是情侣,谈不上分手。”
“你和她这种关系就叫情侣。”
“上过床就叫情侣?那我们是不是情侣呢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这一瞬,十分害怕他会再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。我知道,自己再多说一句真心话,就会被伤害到体无完肤。我握住手心,鼓起勇气,终于说:“那一次不过是意外。我们都不喜欢对方,这点你我都知道。”
洛基快速看了我一眼,那双大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。像是在躲避什么,他低头看回杯子里面,许久,故意找事做一般,又饮下一口酒,低声说了一句“没错”。原本以为自己说出来会好受点,但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平淡地承认,顿时脑中一片空白:“你……可以不喜欢她,但是不能这样绝情。”到此处,觉得有些说不下去。
“有时候,你的心上人就是可以对你无感。无论你做什么,她都不会喜欢你。可以去抢,去争,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她,但她到最后还是不会成为你的,甚至厌恶你——依娜,你不小了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我意识到,他说的是那个人是“她”。这样说来,应该是他的亲身经历。洛基会装作这样无所谓,是因为有过一段感伤的往事,还是说,这个人一直都在,而他求而不得?不可能。他可是洛基,有了他这张脸和身材,哪怕内心住着一只尼德霍格,不会用语言交流,只会喷毒咬人,也会迷倒所有神族少女……不行,不能再这样让自己妄想下去。他没这么好。他的事和我无关。我摇摇头说:“如果有人这么对我,我会对他很好。”
洛基怔了怔,忽然笑了:“那是你们女人的处理方式。如你所说,我是男人。”
“可是,古尔薇格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,不是么?”
“这个问题你要说几次?”洛基把杯子放到一旁,有些不耐烦,“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,除了一起享乐,不干涉对方生活,只是她想要更多而已。难道说她有那个意思,我就必须喜欢她?”
突然想起他曾经说的话:我和他订婚归订婚,没有任何关系,互不干涉,互不来往。一时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,我低声说:“我理解你的意思了。这些都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我不过随便问问……打扰了。”
我转身,但还没出去,手臂已经被握住。洛基把我强扭过去:“你告诉我,你希望我怎么做。是希望我对她好,还是直接和她结婚?”
“这和我没有关系。你……放开我。”
他的体温一如既往炽热如火,我觉得肌肤都快被烫伤,只能用力拨他的手。但他力气很大,不仅没松手,还把我一把拉到怀中。这一下,我被温暖的拥抱包围,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。有短暂的刹那,我觉得很奇怪,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,怎么身上会有这样清甜的香气?就这样通过鼻腔浸入全身神经。但这样的错觉是短暂的,很快,我便对这样的姿势感到害怕,于是挣扎得更厉害。洛基紧锁着眉,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颚,缓缓垂头,脸离我越来越近,说话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温柔:“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,是么。”
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逃,我半闭着眼,完全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目光。直到他带香气的唇贴了上了我的唇,我才猛地睁大眼,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下,同时听见他模糊不清的声音:“就这样容不下我,是么……”
天已黑下来。晚风拂过脸颊,有些冰凉。也不知是否太冷的关系,我下意识总是想寻找温暖。被紧扣在他胸前的手放松下来,贴着他的胸膛,已经触碰到了一颗跳动的心。他捏住我下颚的手也放开了,我却没有再挣扎,也完全舍不得放开他。理智短路的刹那,我竟微试探地触碰他的舌尖。而这一碰,洛基瞬间被点燃,双手捧住我的头,极度热情地回应我……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很久。久到出现了幻觉。我身处在烟雾缭绕的仙境,有一个穿着白色短衫的红发小男孩朝我跑过来,他有着大大的眼睛,微扬的眼角和雪白无暇的皮肤,非常可爱,可是脸上身上都是摔伤。他抓住我的衣角,声音细细软软:“姐姐,姐姐……姐姐。”也是同一瞬间,耳边响起了有些模糊的,男子低沉的声音:“依娜……”
睁大眼,看着闭着眼专心接吻的洛基。心几乎跳停。我们贴得如此近,所以,我能明显感到他的身体在变热,还有下面突起的顶着我的……我在做什么?我们在做什么?我低呼一声,猛地推开他。他毫无防备,后退了一步。我护住胸口,用力摇头:“不对,这不对……你不要过来……”洛基愕然地看着我,但又进退两难。我走出阳台,快速后退,然后转身逃跑。
这一晚,所有的思绪都被洛基占满。可是又无法开口告诉别人,包括希亚。接吻看到过很多次,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。但是……在洛基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对。那个吻是一个黑洞,无法不被吸引。但一旦靠近,就会彻底沦陷。
这样的不安持续了很久。直到几日以后,听说了两个消息:一是阿西尔部落的帝王修因即将访问华纳海姆,并且签署停战协议。二是洛基离开华纳部落已有数日,途中遭遇大批阿西尔神族,包括主神霍德、索尔、芙蕾雅和布莱奇。双方交战之后,洛基重伤,不省人事。如果不是修因做出的决定,洛基这次昏迷,大概会严重打击我们的士气。这也是让所有人大惑不解的问题:洛基已经被他们重伤,为什么修因还想停战?
听到洛基受伤后两天,我去了皇宫六七次,但每次都毫无音讯。我去把洛洛接回来,很显然这孩子对我积怨已久,而且自尊心很强。当初怎么都赶不走,这回大眼圆瞪,死缠在菲利身上,嚎叫着不肯离开。我硬把它拽下来,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我拖走。但是这样的叛逆没有持续多久,在街上买了几颗糖给它啃,它又没志气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。带着洛洛回家,却又一次看到希亚叼烟坐在客厅里,头发蓬乱无比颓废的样子。我想大概是修因快来了,她想起索尔才会这样,于是过去在她身边坐下,问她是否心情还是很不好。希亚看着我,脸上却无一丝忧伤,反倒有些恐惧,说她不想再在皇宫里工作。
“依娜,我接受不了。”希亚夹着烟头,突然抱住我,“这份工作太可怕……我今天看了计划书,觉得无法做下去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复制主神么?”
希亚忽然身体一僵,放开我,摆摆手:“没事。没事。洛基还没有回来么?”
洛洛正趴在我的腿上,纯真无瑕地左顾右盼。我垂下头,咬紧牙关:“没有。阿西尔神族真的太龌龊。那么多人打他一个,还下这么重的手。我听他们说,他们不仅伤了洛基,连他的龙也差点死掉……”说到此处,洛洛猛然扭头看着我,小小的四翼牢实地贴在我的胸前:“咕咕,咕咕……”
“那些人里有索尔,对么?”
我一愣,说:“是。”
希亚仰头靠在沙发上,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“对了,你的骨蛇蛋呢?”
“还给提斯了。你别那样看我,骸骨的蛋我都喜欢。”希亚转过身去,抽完最后一口烟,又点燃一根,“可喜欢不一定就要拥有。阿西尔部落的东西都是这样。”
第二天,洛基被接回了勇士祈祷堂,我带着洛洛赶到皇宫,被外面人山人海的神族挤得进不去,只好绕道后方,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。抵达皇宫正门时,太阳已经开始北落,我拿着地图,在皇宫里摸索了半个小时,才找到勇士祈祷堂。弗雷和一帮大祭司正站在一旁,似乎刚才结束疗伤。我被门口的守卫挡了许久,才被弗雷留意到。他将我放了进去。我立刻跑到洛基身旁。他闭眼平躺在一个大理石床上,手臂、大腿、胸口还有头部都绑着染了血的绷带。
弗雷咂咂嘴:“看你心疼成那样,我的心都碎了。放心,这小子体质好得很,不出一周就会醒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……”我拍拍胸口。洛洛也用四翼拍拍胸口,拍了两下就掉下来,我连忙伸手接住它:“下次要拍用两翼拍就行。”洛洛头歪了一下,又用四翼拍了拍胸。我扶额:“难道你的四翼不能分开活动?”洛洛再用四翼拍了拍胸。
“啊,这小家伙不是洛基他孙子么。”弗雷望着呆呆的洛洛。
我和洛洛一起莫名地看着他。弗雷叹道:“洛基总说热血男人是他儿子。”
“对了,热血男人情况如何?”
“龙要调养好一段时间,他的皮没洛基厚。”弗雷想了想,摇摇头,“其实都是洛基自己的问题。本来芙蕾雅只打算用魔法束缚他,将他生擒回阿斯加德,但他的魔法抵抗力很强,没有中招。这时如果跑了就没事,但他非要硬拼,也不管那里是否有他的死对头。”
“你是说索尔?”
“索尔和霍德。索尔都还好,霍德是黑骑士,也是他们那一队里最强的,只要一让他近身,寻常人不死也会残。看洛基头上的伤,应该就是他的杰作。”
“霍德——你是说黑暗之神?他和洛基有什么仇?”
“都是以前的事。”弗雷垂头,目光闪烁,“依娜小姐,你在这里先照顾他一会儿,晚些我让别人来守他,明天就可以搬他回家。”见我点头,他又微微一笑:“我代他向他无聊的脸蛋向你道歉,以后会找机会弥补依娜小姐。”听得我一头雾水。
他们离开以后,洛洛被带到他爸爸身边翻滚。我在洛基的床边坐下,双手伏在他的身侧。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,面色依然苍白,只有头发依然艳丽瑰红。他额上绑着一圈绷带,闭着眼睫毛都洋娃娃般上翘。就是受了伤,他夜色中的睡颜也让人心动。我握住他的手,在他的额心吻了一下,顺次吻到鼻梁、鼻尖,最后在他的双唇上方停了一下,还是克制不住覆上去。我不愿深思自己是否喜欢他,只当是任何人都会有亲近美丽事物的欲望。这不是爱,只怪他太过美丽。想到这里,我握紧他的手,在他柔软饱满的唇上咬了一下。
弗雷身为大祭司,居然也有预算不准确的时候——洛基仅昏迷了一天,就醒了过来。深秋天气转凉,云彩稀释了阳光,令大地最后一抹绿色也被金色覆盖。橡树戴上了秋叶制作的黄金冠冕,海尼尔皇宫后院的落叶飘零,从内部往窗外看去,只能看见漫天的红雪,和遥远天边塍埒中新鲜果蔬组成的红海。洛基苏醒的消息刚一传开,整个海尼尔皇宫重获新生般,欢声笑语也融入了金色的云层中。最后一堂课结束,我带着洛洛快步跑到火神殿堂,雀跃地飞到洛基卧房门前,却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:墙壁涂满了银色齑粉,空中飘舞着金色的羽毛,一旦落地就会烟消云散。仔细一看,那些并不是羽毛,而是羽毛形状的魔法纹样,应该是弗雷为他施展的治疗魔法。洛基穿着雪白的衬衫,靠在床头,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头上刚换了一条新的绷带。由于那些魔法的缘故,这里变成了一片浸泡在金银海洋里的天堂。
两名侍女端着午餐和茶站在床边,他的腿上架了一个小桌,正准备吃饭。我眉开眼笑地跑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:“醒了?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洛基完全不看我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昏了这么多天肯定饿了吧?先吃饭。”我把挎包往地上一扔,帮忙把那些热腾腾的食物放在他的面前,“有些烫,慢点吃。”
侍女把东西放好以后,互相对望一眼,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。洛基挥挥手把她们打发出去,然后把桌子往下面推了推,又钻进被子里,背对着我。第一次看他穿衬衫,可能还有受伤的缘故,他的肩膀看上去有些单薄。洛洛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,实在煞风景,我直接把它抓下来,用一条腿压它在床上,推了推洛基的胳膊:“在生我的气么?不管怎么说,身体最重要,先填饱肚子再生气好不好?”
洛基还是不理我。我叹了一口气,替他盛汤,把肉片切开: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是不是还要我喂你?”
“依娜。我们——”洛基背对着我,“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不想再看见我么。这样其实最好。”他顿了顿,轻声说,“我也不想再见你。以后……就当陌生人吧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一见到你,就会很难受。不想再这样下去。”房间内的金色羽毛飘落,有几片初雪般无声地融化在他的发间。我的腿松开,洛洛钻出来,推了推我的腿。洛基没有再说一个字,安静得像已经睡着。
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在他亲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……只要喜欢上他,我就完蛋了。鼻尖有些酸涩,我强忍着眼泪,站起来,默默收拾好东西,拍拍洛洛,示意它离开。洛洛咕咕叫了两声,回头看了一眼洛基,扑扑四翼飞起来,居然格外听话。我替他把被子掖好,裹住他的脚,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搬到一边放好,起身走到门口。这一刻,我觉得很不甘心,还在自欺欺人,告诉自己这不是最终结果。可是,他态度都这样明显了,继续留下来不是自取其辱么。想到自己还主动去偷吻他,我就觉得又羞耻又心痛,终于再也绷不住,眼泪不受控制流下,落在地毯上。我连吸气都不敢,静悄悄地拉开房门。
“依娜,你还在吗?”洛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。
“嗯。”鼻音很重,不能多说一个字,不然他会发现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时间刹那停滞,脑中一片空白。视线因为泪水模糊,一切都变成了幻觉。羽毛的魔法纹样是凋零的花瓣,舞动的红叶,在空旷冰冷的房间内飘摇。身后传来了洛基低低的、忧伤的声音:“尽管你永远不会喜欢上我,我还是喜欢你。我知道,这会让你更加讨厌我。但我保证,这是这一生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带来困扰。对不起。”
我捂住嘴,努力不哭出声音。许久,卧室中都持续着无边际的寂静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又问道。
实在无法用这样的状态面对他。我擦去眼泪,想要笑着回头和他说话。被喜欢的人告白,应该是很开心的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,我却感到深刻的悲伤。他可是火神洛基,是十二主神中体内蕴藏魔力最多的男人,他手中的权利与力量,也只有奥汀能与之抗衡。可是,为什么他会这样缺乏安全感?而又为什么,他这一份几近自卑的不安,会让我的心也隐隐作痛?我一直没有回头,直到他下了床,走到我身后:“依娜?”他将我转过去,面对他。
他的面容被泪水模糊着,我却依然看得到他诧异地开口说道:“为什么哭?”
我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他苦笑着,擦去了我的眼泪:“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,不要你做出回应。不要难过,忘记就好。听话……不要哭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还带着深深的愧疚。就像是他做错了事,需要我来原谅。
我上前一步,紧紧抱住他,在他怀里哭出声来。
这是我一生都不会忘怀的时刻。也是我漫长的一生中,心中没有别人、家庭、责任、牵挂、部落、仇恨、矛盾,唯独装满对这个人爱意的短暂时刻。可是,不管之后我们的感情和关系如何改变,洛基的拥抱,都是很多年后我也没能走出的囹圄。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,我都知道,当他爱上一个人,那是全世界最显而易见的事。遗憾的是,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爱情。因为,这世上没有人能拥有比他炙热的感情。他的爱是一把原罪之火,只能毁灭,不能救赎。他的爱能为我加冕,同时,也终将把我钉在十字架上。
但是,还是有这样一段时光,我曾经全心全意地爱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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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洛不愧是金翼龙,很通人性,刚被抛到菲利那里,就开始嚎叫喷火。我捏住它的脸颊,与它倔强愤怒的大眼睛对望:“你如果再乱叫,我就把你卖到黑市。你这小样儿,就算是刻印过的也可以卖个七八百万,信不信?”洛洛眼皮子抖了抖,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湿润,它钻到菲利怀里咕咕哀嚎。我自动把那些哀嚎理解成“为什么我不是母龙呜呜呜呜”。摆脱了小祖宗,我意识到已经很多天没看见洛基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欺负洛洛太多,我对洛基警惕也放松了些,空下来后,就自然而然闲逛到火神殿堂附近。谁刚一走到桥梁附近,就看到古尔薇格捧着脸跑出来,泪水从指缝间流出,十分狼狈。她一看到我,立刻就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我在后面问:“古尔薇格小姐,怎么了?”
“太过分。”古尔薇格背对着我,哽咽着说,“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,他这样对我。”
“是洛基么?他怎么了?”
“他吼我……说要跟我分手。”古尔薇格用力擦了擦眼泪,“他就是那种人,谁对他糟糕,他就喜欢谁,只要是他完全得到的女人,他就一定会厌恶。是我的错。我太顺从、太顺从了……”
“怎么会?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“你别难过。”
“依娜,你不懂的。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,这种感觉你不懂的……”古尔薇格摇摇头,加快脚步离开。
她刚走没多久,洛基的声音就从上方传来:“看够了么。”我抬头一看,没看见人,只感到一团火焰爆开的余烬纷纷落在我的头上,而他本人正站在遥远的殿堂窗台前。这团火焰是传音的魔法,洛基是火神,操纵火的能力不会让他失礼地把东西弄到我头上,所以这个失礼也显然是故意的。我拍拍头上的灰烬,飞过桥梁,停在他的阳台外面:“虽然这事与我无关,但古尔薇格是真心对你,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。你应该对她好一些。”
他穿着松垮的睡衣,似乎是刚睡醒,红色的短发看上去很柔软,却略微凌乱。他打了个呵欠,回到沙发上坐下,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:“嗯,然后?”
想起古尔薇格刚才说的话,心中竟有一丝酸涩。难道他真的像她说的那样,一旦完全拥有一个女人,就会对她感到厌恶?所以,他之前对我那么好,是因为没有得到我。自从那一夜过后,他就觉得我这个人存在与否,都不那么重要了?原来,这段时间我一直纠结的谜底在这里。不过算了,无所谓,我并不爱他。我只是心寒而已。那短暂的心动,儿时对蓝的崇拜,都不是爱情……
“进来坐吧,老在外面站着不累么。”洛基微笑着,抿了一口红酒。
我顿了顿,走进去,喉咙被满腔的郁闷堵塞,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沙哑:“火神殿下是典型的男人,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,不过今天感悟得比较透彻。”
“什么叫典型的男人?”他抬头疑惑地看我一眼,连皱眉的样子都比七月美女樱还美。见我半晌不作答,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扯着嘴角笑了笑:“我和古尔薇格不是情侣,谈不上分手。”
“你和她这种关系就叫情侣。”
“上过床就叫情侣?那我们是不是情侣呢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这一瞬,十分害怕他会再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。我知道,自己再多说一句真心话,就会被伤害到体无完肤。我握住手心,鼓起勇气,终于说:“那一次不过是意外。我们都不喜欢对方,这点你我都知道。”
洛基快速看了我一眼,那双大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。像是在躲避什么,他低头看回杯子里面,许久,故意找事做一般,又饮下一口酒,低声说了一句“没错”。原本以为自己说出来会好受点,但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平淡地承认,顿时脑中一片空白:“你……可以不喜欢她,但是不能这样绝情。”到此处,觉得有些说不下去。
“有时候,你的心上人就是可以对你无感。无论你做什么,她都不会喜欢你。可以去抢,去争,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她,但她到最后还是不会成为你的,甚至厌恶你——依娜,你不小了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我意识到,他说的是那个人是“她”。这样说来,应该是他的亲身经历。洛基会装作这样无所谓,是因为有过一段感伤的往事,还是说,这个人一直都在,而他求而不得?不可能。他可是洛基,有了他这张脸和身材,哪怕内心住着一只尼德霍格,不会用语言交流,只会喷毒咬人,也会迷倒所有神族少女……不行,不能再这样让自己妄想下去。他没这么好。他的事和我无关。我摇摇头说:“如果有人这么对我,我会对他很好。”
洛基怔了怔,忽然笑了:“那是你们女人的处理方式。如你所说,我是男人。”
“可是,古尔薇格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,不是么?”
“这个问题你要说几次?”洛基把杯子放到一旁,有些不耐烦,“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,除了一起享乐,不干涉对方生活,只是她想要更多而已。难道说她有那个意思,我就必须喜欢她?”
突然想起他曾经说的话:我和他订婚归订婚,没有任何关系,互不干涉,互不来往。一时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,我低声说:“我理解你的意思了。这些都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我不过随便问问……打扰了。”
我转身,但还没出去,手臂已经被握住。洛基把我强扭过去:“你告诉我,你希望我怎么做。是希望我对她好,还是直接和她结婚?”
“这和我没有关系。你……放开我。”
他的体温一如既往炽热如火,我觉得肌肤都快被烫伤,只能用力拨他的手。但他力气很大,不仅没松手,还把我一把拉到怀中。这一下,我被温暖的拥抱包围,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。有短暂的刹那,我觉得很奇怪,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,怎么身上会有这样清甜的香气?就这样通过鼻腔浸入全身神经。但这样的错觉是短暂的,很快,我便对这样的姿势感到害怕,于是挣扎得更厉害。洛基紧锁着眉,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颚,缓缓垂头,脸离我越来越近,说话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温柔:“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,是么。”
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逃,我半闭着眼,完全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目光。直到他带香气的唇贴了上了我的唇,我才猛地睁大眼,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下,同时听见他模糊不清的声音:“就这样容不下我,是么……”
天已黑下来。晚风拂过脸颊,有些冰凉。也不知是否太冷的关系,我下意识总是想寻找温暖。被紧扣在他胸前的手放松下来,贴着他的胸膛,已经触碰到了一颗跳动的心。他捏住我下颚的手也放开了,我却没有再挣扎,也完全舍不得放开他。理智短路的刹那,我竟微试探地触碰他的舌尖。而这一碰,洛基瞬间被点燃,双手捧住我的头,极度热情地回应我……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很久。久到出现了幻觉。我身处在烟雾缭绕的仙境,有一个穿着白色短衫的红发小男孩朝我跑过来,他有着大大的眼睛,微扬的眼角和雪白无暇的皮肤,非常可爱,可是脸上身上都是摔伤。他抓住我的衣角,声音细细软软:“姐姐,姐姐……姐姐。”也是同一瞬间,耳边响起了有些模糊的,男子低沉的声音:“依娜……”
睁大眼,看着闭着眼专心接吻的洛基。心几乎跳停。我们贴得如此近,所以,我能明显感到他的身体在变热,还有下面突起的顶着我的……我在做什么?我们在做什么?我低呼一声,猛地推开他。他毫无防备,后退了一步。我护住胸口,用力摇头:“不对,这不对……你不要过来……”洛基愕然地看着我,但又进退两难。我走出阳台,快速后退,然后转身逃跑。
这一晚,所有的思绪都被洛基占满。可是又无法开口告诉别人,包括希亚。接吻看到过很多次,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。但是……在洛基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对。那个吻是一个黑洞,无法不被吸引。但一旦靠近,就会彻底沦陷。
这样的不安持续了很久。直到几日以后,听说了两个消息:一是阿西尔部落的帝王修因即将访问华纳海姆,并且签署停战协议。二是洛基离开华纳部落已有数日,途中遭遇大批阿西尔神族,包括主神霍德、索尔、芙蕾雅和布莱奇。双方交战之后,洛基重伤,不省人事。如果不是修因做出的决定,洛基这次昏迷,大概会严重打击我们的士气。这也是让所有人大惑不解的问题:洛基已经被他们重伤,为什么修因还想停战?
听到洛基受伤后两天,我去了皇宫六七次,但每次都毫无音讯。我去把洛洛接回来,很显然这孩子对我积怨已久,而且自尊心很强。当初怎么都赶不走,这回大眼圆瞪,死缠在菲利身上,嚎叫着不肯离开。我硬把它拽下来,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我拖走。但是这样的叛逆没有持续多久,在街上买了几颗糖给它啃,它又没志气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。带着洛洛回家,却又一次看到希亚叼烟坐在客厅里,头发蓬乱无比颓废的样子。我想大概是修因快来了,她想起索尔才会这样,于是过去在她身边坐下,问她是否心情还是很不好。希亚看着我,脸上却无一丝忧伤,反倒有些恐惧,说她不想再在皇宫里工作。
“依娜,我接受不了。”希亚夹着烟头,突然抱住我,“这份工作太可怕……我今天看了计划书,觉得无法做下去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复制主神么?”
希亚忽然身体一僵,放开我,摆摆手:“没事。没事。洛基还没有回来么?”
洛洛正趴在我的腿上,纯真无瑕地左顾右盼。我垂下头,咬紧牙关:“没有。阿西尔神族真的太龌龊。那么多人打他一个,还下这么重的手。我听他们说,他们不仅伤了洛基,连他的龙也差点死掉……”说到此处,洛洛猛然扭头看着我,小小的四翼牢实地贴在我的胸前:“咕咕,咕咕……”
“那些人里有索尔,对么?”
我一愣,说:“是。”
希亚仰头靠在沙发上,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“对了,你的骨蛇蛋呢?”
“还给提斯了。你别那样看我,骸骨的蛋我都喜欢。”希亚转过身去,抽完最后一口烟,又点燃一根,“可喜欢不一定就要拥有。阿西尔部落的东西都是这样。”
第二天,洛基被接回了勇士祈祷堂,我带着洛洛赶到皇宫,被外面人山人海的神族挤得进不去,只好绕道后方,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。抵达皇宫正门时,太阳已经开始北落,我拿着地图,在皇宫里摸索了半个小时,才找到勇士祈祷堂。弗雷和一帮大祭司正站在一旁,似乎刚才结束疗伤。我被门口的守卫挡了许久,才被弗雷留意到。他将我放了进去。我立刻跑到洛基身旁。他闭眼平躺在一个大理石床上,手臂、大腿、胸口还有头部都绑着染了血的绷带。
弗雷咂咂嘴:“看你心疼成那样,我的心都碎了。放心,这小子体质好得很,不出一周就会醒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……”我拍拍胸口。洛洛也用四翼拍拍胸口,拍了两下就掉下来,我连忙伸手接住它:“下次要拍用两翼拍就行。”洛洛头歪了一下,又用四翼拍了拍胸。我扶额:“难道你的四翼不能分开活动?”洛洛再用四翼拍了拍胸。
“啊,这小家伙不是洛基他孙子么。”弗雷望着呆呆的洛洛。
我和洛洛一起莫名地看着他。弗雷叹道:“洛基总说热血男人是他儿子。”
“对了,热血男人情况如何?”
“龙要调养好一段时间,他的皮没洛基厚。”弗雷想了想,摇摇头,“其实都是洛基自己的问题。本来芙蕾雅只打算用魔法束缚他,将他生擒回阿斯加德,但他的魔法抵抗力很强,没有中招。这时如果跑了就没事,但他非要硬拼,也不管那里是否有他的死对头。”
“你是说索尔?”
“索尔和霍德。索尔都还好,霍德是黑骑士,也是他们那一队里最强的,只要一让他近身,寻常人不死也会残。看洛基头上的伤,应该就是他的杰作。”
“霍德——你是说黑暗之神?他和洛基有什么仇?”
“都是以前的事。”弗雷垂头,目光闪烁,“依娜小姐,你在这里先照顾他一会儿,晚些我让别人来守他,明天就可以搬他回家。”见我点头,他又微微一笑:“我代他向他无聊的脸蛋向你道歉,以后会找机会弥补依娜小姐。”听得我一头雾水。
他们离开以后,洛洛被带到他爸爸身边翻滚。我在洛基的床边坐下,双手伏在他的身侧。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,面色依然苍白,只有头发依然艳丽瑰红。他额上绑着一圈绷带,闭着眼睫毛都洋娃娃般上翘。就是受了伤,他夜色中的睡颜也让人心动。我握住他的手,在他的额心吻了一下,顺次吻到鼻梁、鼻尖,最后在他的双唇上方停了一下,还是克制不住覆上去。我不愿深思自己是否喜欢他,只当是任何人都会有亲近美丽事物的欲望。这不是爱,只怪他太过美丽。想到这里,我握紧他的手,在他柔软饱满的唇上咬了一下。
弗雷身为大祭司,居然也有预算不准确的时候——洛基仅昏迷了一天,就醒了过来。深秋天气转凉,云彩稀释了阳光,令大地最后一抹绿色也被金色覆盖。橡树戴上了秋叶制作的黄金冠冕,海尼尔皇宫后院的落叶飘零,从内部往窗外看去,只能看见漫天的红雪,和遥远天边塍埒中新鲜果蔬组成的红海。洛基苏醒的消息刚一传开,整个海尼尔皇宫重获新生般,欢声笑语也融入了金色的云层中。最后一堂课结束,我带着洛洛快步跑到火神殿堂,雀跃地飞到洛基卧房门前,却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:墙壁涂满了银色齑粉,空中飘舞着金色的羽毛,一旦落地就会烟消云散。仔细一看,那些并不是羽毛,而是羽毛形状的魔法纹样,应该是弗雷为他施展的治疗魔法。洛基穿着雪白的衬衫,靠在床头,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头上刚换了一条新的绷带。由于那些魔法的缘故,这里变成了一片浸泡在金银海洋里的天堂。
两名侍女端着午餐和茶站在床边,他的腿上架了一个小桌,正准备吃饭。我眉开眼笑地跑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:“醒了?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洛基完全不看我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昏了这么多天肯定饿了吧?先吃饭。”我把挎包往地上一扔,帮忙把那些热腾腾的食物放在他的面前,“有些烫,慢点吃。”
侍女把东西放好以后,互相对望一眼,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。洛基挥挥手把她们打发出去,然后把桌子往下面推了推,又钻进被子里,背对着我。第一次看他穿衬衫,可能还有受伤的缘故,他的肩膀看上去有些单薄。洛洛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,实在煞风景,我直接把它抓下来,用一条腿压它在床上,推了推洛基的胳膊:“在生我的气么?不管怎么说,身体最重要,先填饱肚子再生气好不好?”
洛基还是不理我。我叹了一口气,替他盛汤,把肉片切开: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是不是还要我喂你?”
“依娜。我们——”洛基背对着我,“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不想再看见我么。这样其实最好。”他顿了顿,轻声说,“我也不想再见你。以后……就当陌生人吧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一见到你,就会很难受。不想再这样下去。”房间内的金色羽毛飘落,有几片初雪般无声地融化在他的发间。我的腿松开,洛洛钻出来,推了推我的腿。洛基没有再说一个字,安静得像已经睡着。
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在他亲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……只要喜欢上他,我就完蛋了。鼻尖有些酸涩,我强忍着眼泪,站起来,默默收拾好东西,拍拍洛洛,示意它离开。洛洛咕咕叫了两声,回头看了一眼洛基,扑扑四翼飞起来,居然格外听话。我替他把被子掖好,裹住他的脚,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搬到一边放好,起身走到门口。这一刻,我觉得很不甘心,还在自欺欺人,告诉自己这不是最终结果。可是,他态度都这样明显了,继续留下来不是自取其辱么。想到自己还主动去偷吻他,我就觉得又羞耻又心痛,终于再也绷不住,眼泪不受控制流下,落在地毯上。我连吸气都不敢,静悄悄地拉开房门。
“依娜,你还在吗?”洛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。
“嗯。”鼻音很重,不能多说一个字,不然他会发现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时间刹那停滞,脑中一片空白。视线因为泪水模糊,一切都变成了幻觉。羽毛的魔法纹样是凋零的花瓣,舞动的红叶,在空旷冰冷的房间内飘摇。身后传来了洛基低低的、忧伤的声音:“尽管你永远不会喜欢上我,我还是喜欢你。我知道,这会让你更加讨厌我。但我保证,这是这一生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带来困扰。对不起。”
我捂住嘴,努力不哭出声音。许久,卧室中都持续着无边际的寂静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又问道。
实在无法用这样的状态面对他。我擦去眼泪,想要笑着回头和他说话。被喜欢的人告白,应该是很开心的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,我却感到深刻的悲伤。他可是火神洛基,是十二主神中体内蕴藏魔力最多的男人,他手中的权利与力量,也只有奥汀能与之抗衡。可是,为什么他会这样缺乏安全感?而又为什么,他这一份几近自卑的不安,会让我的心也隐隐作痛?我一直没有回头,直到他下了床,走到我身后:“依娜?”他将我转过去,面对他。
他的面容被泪水模糊着,我却依然看得到他诧异地开口说道:“为什么哭?”
我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他苦笑着,擦去了我的眼泪:“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,不要你做出回应。不要难过,忘记就好。听话……不要哭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还带着深深的愧疚。就像是他做错了事,需要我来原谅。
我上前一步,紧紧抱住他,在他怀里哭出声来。
这是我一生都不会忘怀的时刻。也是我漫长的一生中,心中没有别人、家庭、责任、牵挂、部落、仇恨、矛盾,唯独装满对这个人爱意的短暂时刻。可是,不管之后我们的感情和关系如何改变,洛基的拥抱,都是很多年后我也没能走出的囹圄。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,我都知道,当他爱上一个人,那是全世界最显而易见的事。遗憾的是,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爱情。因为,这世上没有人能拥有比他炙热的感情。他的爱是一把原罪之火,只能毁灭,不能救赎。他的爱能为我加冕,同时,也终将把我钉在十字架上。
但是,还是有这样一段时光,我曾经全心全意地爱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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