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6 无情的讽刺
振华这次怀着愉悦的心情、怀着希望回到了家乡的小城:华宁县城,一切是那么的熟悉,一切是那么的亲切。和省城长丰比起来,华宁县城显得是那么的落后,那么地渺小。
江南省华宁县地处江南省西南一隅,是典型的山地丘陵地带,全县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都是山,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平原河谷地带,也是一个农业人口大县,到2003年仍然还没有摘掉全国贫困县的帽子,每年还要靠国家的财政补贴,否则连县里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。
由于华宁县交通不便,信息闭塞,至今还没有通国道,只有两条省道从县境内通过,加上资源匮乏,只有1-2个镇有点煤矿,也仅仅只能供本县使用,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像样工业、企业。
只有几家不成规模的企业和一些效益不怎么好的国企,如县水泥厂、罐头厂、氮肥厂、辣酱厂、豆制品厂、胶合板厂、造纸厂等,安排不了多少人就业。即使有几家效益稍微好一点的国企,但是进去的门槛很高,基本都是当官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里面上班,一般人很难进去。
县里的老百姓一般靠种粮食、喂猪、外出打工过日子,只有少数几个乡镇发展柑橘脐橙种植,增加收入。近年来,很多人开始外出广东打工。
听说县里一年的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,9000万左右,是一个十足的国家级级贫困县,每年还要上面财政补助,托国家的后退。
但是一般来说,越是穷困的地方,当官的就越黑,天高皇帝远的上面管不着,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苦。
振华是深有感触,自己读了四年大学,在省城长丰待业1年,5年来华宁县城仍然没有太多的变化。小小的县城依山傍水,后面是一座海拔海拔800多米的山,叫鸡公岭,想当年日本鬼子入侵的时候,那里面挖了很多地道,用来藏身和储藏粮食的。县城前面是一条江,叫资水,江面平均有100米宽左右,发源于广西。
华宁县城人口不到5万人,4条县城的主街道不宽,一到下雨天水泥街道上到处泥泞,县城的市容很一般,在省城待了5年的振华回到华宁县城,感觉有点不太适应。
早上6点多,振华在县城汽车西站下了车,直接坐上了回林家坡的班车。今年公务员考试成绩虽然出来了,但是面试还要一个星期之后才举行,振华准备回家好好准备一番。
通往华宁县城和林家坡的乡道,依山而建,多年失修,还是坑坑洼洼的,没有任何改变。坐在回林家坡的中巴车上,振华看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,还有远处蜿蜒的小河和狭长的河谷平原,满眼都是绿色。
现在已经是7月了,田地的晚稻长势喜人,绿油油的一片,正是江南炎热的三伏天,七月的骄阳烘烤着大地,振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拼命地扇起来。
由于振华坐的中巴车里没有空调,只有司机的位置上方有一把风扇,整个车厢里酷热无比,好像一个蒸笼一样。
“这该死的天气,一点风都没有!”振华在心里埋怨着。
破旧的中巴车像一头年迈的老黄牛,在高低不平哦崎岖山路上穿行,一个小时左右的颠簸,振华终于在林家坡村口的大樟树下下了车。
马路前方300米处,是蜿蜒的小河和一个小小的水坝,很多村里的小孩子光着身子在水坝那里游泳,估计是天气太热了。振华要不是身上背了包,手上提了一袋子书,他肯定立马就奔小河而去,然后痛快地畅游一番。
从村口的大马路往前走了几十米远,振华已经走到村西头了。村子里有一条不足2米宽的小溪水,从村子里穿过。
快走到林依然家时,小溪的上方这里有两口井水,一口井是村里人专门用来洗衣服的,冬暖夏凉,一年四季从不断流,还有一口井是村里人用来喝的,井水清澈见底,十分甘甜。
井旁边还长了一棵2人才能合抱的梧桐树,所以一到热天,白天这里就变成村里人洗衣服、乘凉的好去处。
振华离水井还有20几米远,就看到有几个村里的妇人在那里洗衣服,振华现在还没正式当上公务员,大学毕业了待业了1年,他现在在村子里很没面子,所以看到村里的妇道人家他极力想逃避,怕那些女人在后面嚼舌根。
现在村子里不但村支书林保中讽刺自己,就连其它人家也把振华当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教育子女。说现在书读多了也没用,还不如初中一毕业就去广东打工赚钱。你看他们家振华,当年考上重点大学多令人羡慕,现在好不容易读完四年大学,还不是毕业了就失业,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,只是在省城餐馆做临时工。
但是今天这个架势他是无法逃避了,水井是他的必经之路,自己在外呆了这么久,碰面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,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振华走过水井时,只见洗衣服的是村里的三个女人,分别是寡妇金兰、妇女主任蔡春梅、林依然的母亲李红妹。
“李婶、蔡婶、金兰姐!你们都在洗衣服啊!”振华有点尴尬地喊着,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“是啊,振华你回来了!”妇女主任蔡春梅一边搓衣服,一边勤快地应答着,她现在做了领导后,变得十分圆滑了。经常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家长里短,是是非非,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。
“振华,昨天你妈在我家买盐的时候还提到你,说是最近两天右眼老是跳,莫非是振华要回来了,果不然,你今天就回来了!”林依然的母亲李红妹热情地说,林保中虽然可恶,但是他老婆婆李红妹人还是不错。
只有寡妇金兰看了振华一眼后,低下头顾着去洗自己的衣服。寡妇金兰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、美艳。但是她对振华已经十分冷淡了,这个振华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,如今已经投入村支书林保中的怀抱,早把振华忘记的一干二净了。振华心里清楚,自己走后寡妇金兰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,也听到了关于她的风流事。
振华内心有点伤感,时过境迁,已经物是人非了。回想起自己和寡妇金兰在一起时的甜蜜场景,他心里堵得慌,于是他匆匆打完招呼,就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红妹,我听说振华现在外面餐馆里端盘子,现在还没找到工作,这4年大学真是白读了!”振华走远了,但是依然听到妇女主任蔡春梅轻蔑地说话声。
听到这话,振华心里很不是滋味,真想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但是事实确实如此,他也不能堵住别人说话的嘴,嘴巴长在别人身上。
“哎,走自己的路,让别说去吧!”振华在心里默默地叹息说,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,就让他们议论去吧!
路过林依然家的小卖部时,振华看到了村里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,一个是村支书林保中,一个是新上任的村长林大旺,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怎么又让自己在这里碰上了,振华只能承认自己今天有点倒霉。
林保中和林大旺坐在小卖部,一边抽着烟、一边很高傲地谈着话,不怀好意地瞟了振华一样,完全没把振华放在眼里、一种很看不起他的样子。
“哎,都怪自己不争气了,毕业一年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去年公务员考试也没考上!”振华自责地说。
振华见这两大恶人轻蔑地态度,就装作没看见,匆匆地从他家走过,真是仇人相见、分外眼红。
这两个人一个是金竹村的村支书、一个是村长,现在是村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,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
现在他们两人也是振华家的宿敌,从林大旺前几年强占振华家的地基,还打伤了父亲开始,到后来林保中、林大旺合伙不让振华的弟弟振兴分田、林保中不给振华开贫困证明导致不能申请助学贷款、去年这两个恶棍还合伙诬陷弟弟振兴参加黑社会,没有当上兵;一直到今年林保中强迫女儿出嫁,硬生生将振华和林依然拆开,他们之间的仇恨越积越深,在村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。
现在自己大学毕业一年多,还没找到工作,也没考上公务员,林保中和林大旺自然是最高兴不过了,他们一直在旁边说风凉话、看把戏。
“我当年就说,龙生龙、凤生凤,老鼠生来打地洞,某些人虽然读了大学,可惜照样要回来种田,真是应了我那句话!”林保中见振华已经走远,于是故意提高分贝说着。
振华听着林保中这几句伤人的话,真想发作。
但是他立马又冷静下来,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看扁了,一定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,只有这样才能在村里抬头做人,堵住这些小人的嘴,不受他们的欺负。
振华刚走到家门前,只见母亲张莲花和父亲李建国远远地挑了一担稻草回来,因为现在双抢刚过去不久,所以稻草还留在田埂上,要等晒干了才挑回来,然后放到草楼上储存起来,好用来垫猪圈,垫过猪圈后会变成一种很好农家肥。
“振华,你回来了,吃了早饭没有!”母亲张莲花看到儿子振华回来了,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,自从上次振华因为林依然突然结婚回来一次后,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,她日思夜盼。
“爸、妈你们在挑稻草啊,我现在不饿,早上在城里吃了两个包子!弟弟去哪里了!”振华问道。
“弟弟也在田里挑稻草,不过还在后面!”母亲张莲花赶紧打开房门。
振华回到家里,感觉一切是那么的熟悉,一切还是那么的亲切,虽然是老旧的土砖屋,地上还有些潮湿,木门上还长了白苔,但是很温馨,有家的温暖。
土砖屋虽然很土,没有红砖房洋气,但是一到夏天非常凉快,通风透气,加上振华家前面的菜地种了很多果树:有桃树、李树、梨树,还有一棵直径差不多半米的槐花树,屋子后面是一片小竹林,所以夏天屋子里很凉快,火辣的太阳都被大树挡了去了,和空调房有的一比,很适合避暑。
振华进屋后不久,弟弟振兴就挑稻草回来了。振华打量着弟弟振兴,他看上去和自己一样高了,178的个子,长得也很强壮,皮肤黝黑黝黑的,可能是经常干农活晒太阳的缘故。振兴看到哥哥振华回来了,非常高兴,兄弟两人很久没见面了。
晚上,夏日的暑气已经慢慢散去,皎洁的月亮挂在空中,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生火做饭,狗叫声、蛙叫声、知了的叫声响成一片,夜晚的林家坡一派祥和。
“建国,振华好久没回来了,晚上杀一只鸭子做血浆鸭吃吧!”母亲张莲花一边生火做饭,一边在土灶前说道。
“妈妈,这么晚了吃鸭子太麻烦了,还是弄点别的简单点的菜吃吧!”振华建议说。
“哥哥,昨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,现在田里到处都是田鸡和青蛙,要不我们晚上去抓几个回来!”弟弟振兴建议说。
“好啊,我好久没去抓田鸡了!”振华兴奋地说,以前振华在家读初中和高中的时候,因为家里穷没菜吃的时候,晚上就点着火把和弟弟一起去村子前面的田野里抓田鸡。特别是下雨后的晚上,打着火把,田鸡呆在田埂上一动不动,很好抓,一个晚上可以抓很多。
说干就干,振华和弟弟振兴每人拿了一个手电筒,一人拿了一个装化肥的小纤维袋子,踩着月色出去了。
“妈妈,我和弟弟出去了,你先做饭,等我们回来了再炒菜!”振华临走时对母亲说。走在村子里,不时引来村里的狗叫、追赶,特别是林大旺家的大黑狗,无比凶恶,和他们家的主人一副德行,幸好振华手里拿了棍子才驱赶开。
振华和弟弟走过村支书林保中家时,发现他们家正在堂屋里吃晚饭,林大旺和蔡春梅几个村干部也在。现在他家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,不但是村里的小卖部,而且也是村里的文化活动中心,很多村里喜欢打牌都去他家。
自从女儿林依然考上公务员,嫁了一个城里人之后,他也学会享清福了。儿子在外面打工,女儿也出嫁了,今年他就把村里的打米厂让给了村长林大旺家承包,自己就开了一个小卖部,他不想那么辛苦,家里钱已经够用了。
村子前面的小河经过之处是狭长的平原,是上百亩的良田,夜晚走在田野里,异常安静。
振华和弟弟出来时,都穿了一双高高的皮靴子,手里还拿了一条粗棍子,因为七八月份田野里有很多毒蛇,这个时候正是金环蛇、银环蛇、眼镜蛇出没的高峰期,所以要以防万一。
野外的田野里蚊子很多,嗡嗡地叫着。幸好振华和弟弟穿了长衣长裤,不怕被叮咬。
田埂上有很多露水,杂草丛生,应该是抓田鸡的最好时节,振华心里想。
“振兴,你去这边,我去那边!”振华对弟弟说,两人分别上了一条长长的田埂。
振华上了田埂后,仔细地盯着地上,慢慢地搜索者。抓田鸡要掌握诀窍,走路要轻手轻脚,同时要把手电筒的光对着田鸡,迷惑它,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它。
走了不到几步,振华就欣喜地发现一只田鸡蹲在田埂上的草丛里,露出半个头。他轻轻地把身体往前倾,手电筒的强光对着田鸡的头照去,然后凑到前面手快速地抓向地上田鸡。
手上的田鸡被抓后,惊恐地叫着,乱蹬着腿。振华把手上的杂草和泥巴甩掉,然后把田鸡放进了袋子里。振华首战告捷,一上来就抓了一只三四两的大田鸡,他十分开心。
振华这边刚刚有收获,那边弟弟就在兴奋地报喜,并喊道:“哥哥,你抓到田鸡没有,我已经抓了两只了!”
“老弟,你不错啊,我才抓了一只,继续努力啊,早点抓着好早点回去做饭吃!”振华回应着,说完振华继续认真地在田埂上搜索起来。
一条长长的田埂走完,振华收获不小,一共抓了三只大田鸡,弟弟振兴也不比他差,抓了四只,两人的合起来差不多有一斤多了。
振华和弟弟在田埂上抓了一会,又朝小河的河堤上走去,一般河堤上的田鸡更大,只是比田埂上的狡猾一点而已。夜晚的河堤上只听到河水哗哗的响声和蛙叫声,夏日的微风吹拂,非常的惬意。
果然,河堤上的田鸡非常大,抓了四五个就感觉袋子特别沉。
“振兴,差不多了,有一餐菜了,妈妈在等着呢!”振华对弟弟说。
“好吧,毕竟田鸡也是益虫,专门吃稻田里的害虫的,我们稍微抓几个够吃就好了!”弟弟振兴同情地说。
“嗯,要不是晚上没菜吃,我也不忍心来抓它们!”振华一边说,一边将自己袋子里的田鸡与弟弟合在一起,差不多有两三斤了,不到一小时就收获颇丰,比预期的要好。
振华说完,沿着河堤与弟弟往回走。走着走着,突然看见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横在路上,十分恐怖。
“哥哥,前面有条蛇,好像是银环蛇,非常毒的!弟弟振兴有点紧张地说。
“我也看到了!”振华回答说。
“要不要将它打死,免得以后咬人!”振华拿着棍子准备冲上前去。银环蛇是振华家乡最主要的毒蛇,毒性很强,一般被它咬了之后,要是不马上治疗顶多只能活2-3个小时就会死掉,所以大家谈银环蛇就色变。
村里以前有个村民,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在田里赶鸭子回家,在田里好像脚被什么扎了一下,她没在意,没到二十几分钟就发现腿肿的老大,乌黑乌黑的,不知道是被银环蛇咬了,后来知道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,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,后来用林大旺家的小货车送到县人民医院时,已经是2个小时以后了,中毒太深就没救活。
这个事情在振华脑海里记忆犹新,每每想起来就后怕,所以小时候他最怕晚上踩到毒蛇。
“振兴,别去打他,反正它也没攻击我们!留它一条生路!”振华看着弟弟准备去打那条银环蛇,于是制止他说。
银环蛇慢慢地爬过河堤,然后缓缓地朝河岸的柳树下爬去。等毒蛇离开了河堤的路上,振华和弟弟才开始往回走。
振华和弟弟走到半路上,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走来。走到近处,才发现时林瘸子。
“林叔,你怎么晚了出来干嘛!”振华说道。
“是振华和振兴啊,我家里也没菜吃,出来抓几个田鸡当晚餐!”林瘸子瘸着腿,慢悠悠地说说。
林瘸子今年四十多岁了,还是是单身一人,家里几年前木房子烧了大半,现在就住着一间木屋过日子,日子过得很清苦,没人敢给他说媒,他也一个人破罐子破摔,过一天算一天,自由自在没人管。
他现在心里唯一美的就是,他暗中偷上了村支书林保中的老婆李红妹,也就是林依然的母亲,但是他不敢明着来,只有林保中不注意,趁有机会的时候和李红妹好过几次。
但是林保中却还蒙在故里,在外面和寡妇金兰、妇女主任蔡春梅暗地里偷情。
振华和弟弟回到家里后,母亲说饭已经熟了,只等马上炒菜了。
他和弟弟赶紧将田鸡放在大木桶里洗了起来,准备炒菜。20分钟后,一顿美味的爆炒田鸡出锅了,里面放了青辣椒和生姜、大蒜调味,吃上去美味无比。
一家人坐在堂屋里,欢快地吃起晚饭来,爷爷奶奶也过来了。
“振华,你今年公务员考试怎么样,有希望吗!”父亲李建国关心地问道。儿子振华有没有出息,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家的前途和命运。
“现在笔试成绩出来了,我考了第一名,但是还要看面试如何!”振华镇定地回答说。
“华牙子,那今年应该考得上吧!”,母亲张莲花高兴地,她晚上做梦都梦到儿子振华吃上国家粮。
“妈,现在还说不准,你也先别说出去,等我正式考上了再说!”振华对母亲说,他怕到时候万一又没考上,要是现在就宣扬出去,那就更加丢脸了。
“弟弟,你打算怎么办!”振华转移话题说。
“振兴今年已经高中毕业了,去年本来准备去当兵的,被林保中他们诬陷刷下来了,但是现在要是考上大学,家里也没一分钱读,所以你弟弟就没参加高考了,今年秋天继续去参军!”父亲李建国无奈地说。
看着弟弟振兴遗憾的眼神,振华觉得很对不起弟弟,自己读书把家里读穷了,现在家里还欠债2000多,但是弟弟当兵又被人告状,所以高中毕业待业在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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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省华宁县地处江南省西南一隅,是典型的山地丘陵地带,全县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都是山,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平原河谷地带,也是一个农业人口大县,到2003年仍然还没有摘掉全国贫困县的帽子,每年还要靠国家的财政补贴,否则连县里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。
由于华宁县交通不便,信息闭塞,至今还没有通国道,只有两条省道从县境内通过,加上资源匮乏,只有1-2个镇有点煤矿,也仅仅只能供本县使用,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像样工业、企业。
只有几家不成规模的企业和一些效益不怎么好的国企,如县水泥厂、罐头厂、氮肥厂、辣酱厂、豆制品厂、胶合板厂、造纸厂等,安排不了多少人就业。即使有几家效益稍微好一点的国企,但是进去的门槛很高,基本都是当官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里面上班,一般人很难进去。
县里的老百姓一般靠种粮食、喂猪、外出打工过日子,只有少数几个乡镇发展柑橘脐橙种植,增加收入。近年来,很多人开始外出广东打工。
听说县里一年的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,9000万左右,是一个十足的国家级级贫困县,每年还要上面财政补助,托国家的后退。
但是一般来说,越是穷困的地方,当官的就越黑,天高皇帝远的上面管不着,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苦。
振华是深有感触,自己读了四年大学,在省城长丰待业1年,5年来华宁县城仍然没有太多的变化。小小的县城依山傍水,后面是一座海拔海拔800多米的山,叫鸡公岭,想当年日本鬼子入侵的时候,那里面挖了很多地道,用来藏身和储藏粮食的。县城前面是一条江,叫资水,江面平均有100米宽左右,发源于广西。
华宁县城人口不到5万人,4条县城的主街道不宽,一到下雨天水泥街道上到处泥泞,县城的市容很一般,在省城待了5年的振华回到华宁县城,感觉有点不太适应。
早上6点多,振华在县城汽车西站下了车,直接坐上了回林家坡的班车。今年公务员考试成绩虽然出来了,但是面试还要一个星期之后才举行,振华准备回家好好准备一番。
通往华宁县城和林家坡的乡道,依山而建,多年失修,还是坑坑洼洼的,没有任何改变。坐在回林家坡的中巴车上,振华看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,还有远处蜿蜒的小河和狭长的河谷平原,满眼都是绿色。
现在已经是7月了,田地的晚稻长势喜人,绿油油的一片,正是江南炎热的三伏天,七月的骄阳烘烤着大地,振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拼命地扇起来。
由于振华坐的中巴车里没有空调,只有司机的位置上方有一把风扇,整个车厢里酷热无比,好像一个蒸笼一样。
“这该死的天气,一点风都没有!”振华在心里埋怨着。
破旧的中巴车像一头年迈的老黄牛,在高低不平哦崎岖山路上穿行,一个小时左右的颠簸,振华终于在林家坡村口的大樟树下下了车。
马路前方300米处,是蜿蜒的小河和一个小小的水坝,很多村里的小孩子光着身子在水坝那里游泳,估计是天气太热了。振华要不是身上背了包,手上提了一袋子书,他肯定立马就奔小河而去,然后痛快地畅游一番。
从村口的大马路往前走了几十米远,振华已经走到村西头了。村子里有一条不足2米宽的小溪水,从村子里穿过。
快走到林依然家时,小溪的上方这里有两口井水,一口井是村里人专门用来洗衣服的,冬暖夏凉,一年四季从不断流,还有一口井是村里人用来喝的,井水清澈见底,十分甘甜。
井旁边还长了一棵2人才能合抱的梧桐树,所以一到热天,白天这里就变成村里人洗衣服、乘凉的好去处。
振华离水井还有20几米远,就看到有几个村里的妇人在那里洗衣服,振华现在还没正式当上公务员,大学毕业了待业了1年,他现在在村子里很没面子,所以看到村里的妇道人家他极力想逃避,怕那些女人在后面嚼舌根。
现在村子里不但村支书林保中讽刺自己,就连其它人家也把振华当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教育子女。说现在书读多了也没用,还不如初中一毕业就去广东打工赚钱。你看他们家振华,当年考上重点大学多令人羡慕,现在好不容易读完四年大学,还不是毕业了就失业,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,只是在省城餐馆做临时工。
但是今天这个架势他是无法逃避了,水井是他的必经之路,自己在外呆了这么久,碰面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,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振华走过水井时,只见洗衣服的是村里的三个女人,分别是寡妇金兰、妇女主任蔡春梅、林依然的母亲李红妹。
“李婶、蔡婶、金兰姐!你们都在洗衣服啊!”振华有点尴尬地喊着,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“是啊,振华你回来了!”妇女主任蔡春梅一边搓衣服,一边勤快地应答着,她现在做了领导后,变得十分圆滑了。经常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家长里短,是是非非,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。
“振华,昨天你妈在我家买盐的时候还提到你,说是最近两天右眼老是跳,莫非是振华要回来了,果不然,你今天就回来了!”林依然的母亲李红妹热情地说,林保中虽然可恶,但是他老婆婆李红妹人还是不错。
只有寡妇金兰看了振华一眼后,低下头顾着去洗自己的衣服。寡妇金兰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、美艳。但是她对振华已经十分冷淡了,这个振华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,如今已经投入村支书林保中的怀抱,早把振华忘记的一干二净了。振华心里清楚,自己走后寡妇金兰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,也听到了关于她的风流事。
振华内心有点伤感,时过境迁,已经物是人非了。回想起自己和寡妇金兰在一起时的甜蜜场景,他心里堵得慌,于是他匆匆打完招呼,就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红妹,我听说振华现在外面餐馆里端盘子,现在还没找到工作,这4年大学真是白读了!”振华走远了,但是依然听到妇女主任蔡春梅轻蔑地说话声。
听到这话,振华心里很不是滋味,真想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但是事实确实如此,他也不能堵住别人说话的嘴,嘴巴长在别人身上。
“哎,走自己的路,让别说去吧!”振华在心里默默地叹息说,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,就让他们议论去吧!
路过林依然家的小卖部时,振华看到了村里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,一个是村支书林保中,一个是新上任的村长林大旺,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怎么又让自己在这里碰上了,振华只能承认自己今天有点倒霉。
林保中和林大旺坐在小卖部,一边抽着烟、一边很高傲地谈着话,不怀好意地瞟了振华一样,完全没把振华放在眼里、一种很看不起他的样子。
“哎,都怪自己不争气了,毕业一年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去年公务员考试也没考上!”振华自责地说。
振华见这两大恶人轻蔑地态度,就装作没看见,匆匆地从他家走过,真是仇人相见、分外眼红。
这两个人一个是金竹村的村支书、一个是村长,现在是村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,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
现在他们两人也是振华家的宿敌,从林大旺前几年强占振华家的地基,还打伤了父亲开始,到后来林保中、林大旺合伙不让振华的弟弟振兴分田、林保中不给振华开贫困证明导致不能申请助学贷款、去年这两个恶棍还合伙诬陷弟弟振兴参加黑社会,没有当上兵;一直到今年林保中强迫女儿出嫁,硬生生将振华和林依然拆开,他们之间的仇恨越积越深,在村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。
现在自己大学毕业一年多,还没找到工作,也没考上公务员,林保中和林大旺自然是最高兴不过了,他们一直在旁边说风凉话、看把戏。
“我当年就说,龙生龙、凤生凤,老鼠生来打地洞,某些人虽然读了大学,可惜照样要回来种田,真是应了我那句话!”林保中见振华已经走远,于是故意提高分贝说着。
振华听着林保中这几句伤人的话,真想发作。
但是他立马又冷静下来,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看扁了,一定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,只有这样才能在村里抬头做人,堵住这些小人的嘴,不受他们的欺负。
振华刚走到家门前,只见母亲张莲花和父亲李建国远远地挑了一担稻草回来,因为现在双抢刚过去不久,所以稻草还留在田埂上,要等晒干了才挑回来,然后放到草楼上储存起来,好用来垫猪圈,垫过猪圈后会变成一种很好农家肥。
“振华,你回来了,吃了早饭没有!”母亲张莲花看到儿子振华回来了,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,自从上次振华因为林依然突然结婚回来一次后,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,她日思夜盼。
“爸、妈你们在挑稻草啊,我现在不饿,早上在城里吃了两个包子!弟弟去哪里了!”振华问道。
“弟弟也在田里挑稻草,不过还在后面!”母亲张莲花赶紧打开房门。
振华回到家里,感觉一切是那么的熟悉,一切还是那么的亲切,虽然是老旧的土砖屋,地上还有些潮湿,木门上还长了白苔,但是很温馨,有家的温暖。
土砖屋虽然很土,没有红砖房洋气,但是一到夏天非常凉快,通风透气,加上振华家前面的菜地种了很多果树:有桃树、李树、梨树,还有一棵直径差不多半米的槐花树,屋子后面是一片小竹林,所以夏天屋子里很凉快,火辣的太阳都被大树挡了去了,和空调房有的一比,很适合避暑。
振华进屋后不久,弟弟振兴就挑稻草回来了。振华打量着弟弟振兴,他看上去和自己一样高了,178的个子,长得也很强壮,皮肤黝黑黝黑的,可能是经常干农活晒太阳的缘故。振兴看到哥哥振华回来了,非常高兴,兄弟两人很久没见面了。
晚上,夏日的暑气已经慢慢散去,皎洁的月亮挂在空中,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生火做饭,狗叫声、蛙叫声、知了的叫声响成一片,夜晚的林家坡一派祥和。
“建国,振华好久没回来了,晚上杀一只鸭子做血浆鸭吃吧!”母亲张莲花一边生火做饭,一边在土灶前说道。
“妈妈,这么晚了吃鸭子太麻烦了,还是弄点别的简单点的菜吃吧!”振华建议说。
“哥哥,昨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,现在田里到处都是田鸡和青蛙,要不我们晚上去抓几个回来!”弟弟振兴建议说。
“好啊,我好久没去抓田鸡了!”振华兴奋地说,以前振华在家读初中和高中的时候,因为家里穷没菜吃的时候,晚上就点着火把和弟弟一起去村子前面的田野里抓田鸡。特别是下雨后的晚上,打着火把,田鸡呆在田埂上一动不动,很好抓,一个晚上可以抓很多。
说干就干,振华和弟弟振兴每人拿了一个手电筒,一人拿了一个装化肥的小纤维袋子,踩着月色出去了。
“妈妈,我和弟弟出去了,你先做饭,等我们回来了再炒菜!”振华临走时对母亲说。走在村子里,不时引来村里的狗叫、追赶,特别是林大旺家的大黑狗,无比凶恶,和他们家的主人一副德行,幸好振华手里拿了棍子才驱赶开。
振华和弟弟走过村支书林保中家时,发现他们家正在堂屋里吃晚饭,林大旺和蔡春梅几个村干部也在。现在他家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,不但是村里的小卖部,而且也是村里的文化活动中心,很多村里喜欢打牌都去他家。
自从女儿林依然考上公务员,嫁了一个城里人之后,他也学会享清福了。儿子在外面打工,女儿也出嫁了,今年他就把村里的打米厂让给了村长林大旺家承包,自己就开了一个小卖部,他不想那么辛苦,家里钱已经够用了。
村子前面的小河经过之处是狭长的平原,是上百亩的良田,夜晚走在田野里,异常安静。
振华和弟弟出来时,都穿了一双高高的皮靴子,手里还拿了一条粗棍子,因为七八月份田野里有很多毒蛇,这个时候正是金环蛇、银环蛇、眼镜蛇出没的高峰期,所以要以防万一。
野外的田野里蚊子很多,嗡嗡地叫着。幸好振华和弟弟穿了长衣长裤,不怕被叮咬。
田埂上有很多露水,杂草丛生,应该是抓田鸡的最好时节,振华心里想。
“振兴,你去这边,我去那边!”振华对弟弟说,两人分别上了一条长长的田埂。
振华上了田埂后,仔细地盯着地上,慢慢地搜索者。抓田鸡要掌握诀窍,走路要轻手轻脚,同时要把手电筒的光对着田鸡,迷惑它,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它。
走了不到几步,振华就欣喜地发现一只田鸡蹲在田埂上的草丛里,露出半个头。他轻轻地把身体往前倾,手电筒的强光对着田鸡的头照去,然后凑到前面手快速地抓向地上田鸡。
手上的田鸡被抓后,惊恐地叫着,乱蹬着腿。振华把手上的杂草和泥巴甩掉,然后把田鸡放进了袋子里。振华首战告捷,一上来就抓了一只三四两的大田鸡,他十分开心。
振华这边刚刚有收获,那边弟弟就在兴奋地报喜,并喊道:“哥哥,你抓到田鸡没有,我已经抓了两只了!”
“老弟,你不错啊,我才抓了一只,继续努力啊,早点抓着好早点回去做饭吃!”振华回应着,说完振华继续认真地在田埂上搜索起来。
一条长长的田埂走完,振华收获不小,一共抓了三只大田鸡,弟弟振兴也不比他差,抓了四只,两人的合起来差不多有一斤多了。
振华和弟弟在田埂上抓了一会,又朝小河的河堤上走去,一般河堤上的田鸡更大,只是比田埂上的狡猾一点而已。夜晚的河堤上只听到河水哗哗的响声和蛙叫声,夏日的微风吹拂,非常的惬意。
果然,河堤上的田鸡非常大,抓了四五个就感觉袋子特别沉。
“振兴,差不多了,有一餐菜了,妈妈在等着呢!”振华对弟弟说。
“好吧,毕竟田鸡也是益虫,专门吃稻田里的害虫的,我们稍微抓几个够吃就好了!”弟弟振兴同情地说。
“嗯,要不是晚上没菜吃,我也不忍心来抓它们!”振华一边说,一边将自己袋子里的田鸡与弟弟合在一起,差不多有两三斤了,不到一小时就收获颇丰,比预期的要好。
振华说完,沿着河堤与弟弟往回走。走着走着,突然看见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横在路上,十分恐怖。
“哥哥,前面有条蛇,好像是银环蛇,非常毒的!弟弟振兴有点紧张地说。
“我也看到了!”振华回答说。
“要不要将它打死,免得以后咬人!”振华拿着棍子准备冲上前去。银环蛇是振华家乡最主要的毒蛇,毒性很强,一般被它咬了之后,要是不马上治疗顶多只能活2-3个小时就会死掉,所以大家谈银环蛇就色变。
村里以前有个村民,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在田里赶鸭子回家,在田里好像脚被什么扎了一下,她没在意,没到二十几分钟就发现腿肿的老大,乌黑乌黑的,不知道是被银环蛇咬了,后来知道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,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,后来用林大旺家的小货车送到县人民医院时,已经是2个小时以后了,中毒太深就没救活。
这个事情在振华脑海里记忆犹新,每每想起来就后怕,所以小时候他最怕晚上踩到毒蛇。
“振兴,别去打他,反正它也没攻击我们!留它一条生路!”振华看着弟弟准备去打那条银环蛇,于是制止他说。
银环蛇慢慢地爬过河堤,然后缓缓地朝河岸的柳树下爬去。等毒蛇离开了河堤的路上,振华和弟弟才开始往回走。
振华和弟弟走到半路上,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走来。走到近处,才发现时林瘸子。
“林叔,你怎么晚了出来干嘛!”振华说道。
“是振华和振兴啊,我家里也没菜吃,出来抓几个田鸡当晚餐!”林瘸子瘸着腿,慢悠悠地说说。
林瘸子今年四十多岁了,还是是单身一人,家里几年前木房子烧了大半,现在就住着一间木屋过日子,日子过得很清苦,没人敢给他说媒,他也一个人破罐子破摔,过一天算一天,自由自在没人管。
他现在心里唯一美的就是,他暗中偷上了村支书林保中的老婆李红妹,也就是林依然的母亲,但是他不敢明着来,只有林保中不注意,趁有机会的时候和李红妹好过几次。
但是林保中却还蒙在故里,在外面和寡妇金兰、妇女主任蔡春梅暗地里偷情。
振华和弟弟回到家里后,母亲说饭已经熟了,只等马上炒菜了。
他和弟弟赶紧将田鸡放在大木桶里洗了起来,准备炒菜。20分钟后,一顿美味的爆炒田鸡出锅了,里面放了青辣椒和生姜、大蒜调味,吃上去美味无比。
一家人坐在堂屋里,欢快地吃起晚饭来,爷爷奶奶也过来了。
“振华,你今年公务员考试怎么样,有希望吗!”父亲李建国关心地问道。儿子振华有没有出息,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家的前途和命运。
“现在笔试成绩出来了,我考了第一名,但是还要看面试如何!”振华镇定地回答说。
“华牙子,那今年应该考得上吧!”,母亲张莲花高兴地,她晚上做梦都梦到儿子振华吃上国家粮。
“妈,现在还说不准,你也先别说出去,等我正式考上了再说!”振华对母亲说,他怕到时候万一又没考上,要是现在就宣扬出去,那就更加丢脸了。
“弟弟,你打算怎么办!”振华转移话题说。
“振兴今年已经高中毕业了,去年本来准备去当兵的,被林保中他们诬陷刷下来了,但是现在要是考上大学,家里也没一分钱读,所以你弟弟就没参加高考了,今年秋天继续去参军!”父亲李建国无奈地说。
看着弟弟振兴遗憾的眼神,振华觉得很对不起弟弟,自己读书把家里读穷了,现在家里还欠债2000多,但是弟弟当兵又被人告状,所以高中毕业待业在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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