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挑衅
初柠的带教师父叫许向晨,二十多岁的年纪,戴着金属细边框的眼镜,皮肤很白,斯斯文文的,平时话很少。将近两个月来,除了工作外,初柠跟他说过的话几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,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。
初柠对“老师”“师父”这种称呼似乎有种刻在DNA里的敬畏,就像老鼠见了猫,能避则避。
许向晨开车载着初柠往隆升总部去,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副驾驶上的初柠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,脖子缩进羽绒服雪白的毛绒领子里,双眼放空地走神。
突然,初柠只觉手上蓦地一沉,低头去看,许向晨不知何时将手机塞给了她,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添加微信好友的二维码。
许向晨的视线依旧看向前方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这是我微信,之后有什么事我会微信通知你,”顿了片刻,又补了句,“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,也可以找我。”
片刻的惊讶后,初柠有些羞愧。
作为一个实习生,却还要带教师父主动跟她要联系方式,实在是不应该。
“哦。”初柠低低应了声,忙掏出手机扫码,“嘀”声后,屏幕上弹出放大的微信头像。
是一个男人的背影,男人正对着的方向,是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。
初柠眼睛蓦地亮了,坐直了身子,难掩激动地看许向晨:“师父,原来你也是昆大的吗?”
许向晨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,语调听不出什么变化:“算是吧!我读的是昆大的研究生,我是昆城人。”
“哇!原来师父还是我的师哥呢!还是老乡!”
像是被一条神奇的纽带牵引着,校友的身份迅速拉近了初柠和许向晨的距离,初柠这才发现,许向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。
他性格温吞,人也很细心。
考虑到初柠出行可能不太方便,许向晨主动提出需要出勤的日子他可以顺道过来拉初柠。
这样一来,初柠只需要等在山道路口就可以了,也不用再麻烦王叔专门为了她跑前跑后了。
时爷爷知道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说了句:“老这么麻烦别人不好吧?还是让老王跟着你方便些。”
初柠将碗里的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净,不疑有他:“没事的爷爷,晨哥他是我校友,还是老乡,没关系的,他还说放假了可以捎我回昆城呢!再说了,因为我老麻烦王叔,爷爷您想去哪里多不方便呀!”
吃过饭,算着跟许向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,初柠拎起包,朝时爷爷摆了摆手:“爷爷,我去上班啦!”
然后快步小跑着朝外去。
时爷爷看着初柠逐渐远去的背影,眉心一点点皱起,良久,长长地叹了口气,低声嘟囔道:“这就晨哥了啊……”
腊月中的时候,项目的年终收尾工作完成,隆升集团各项目部在琛城一家大型酒店办年会。
其他项目部多少有几个女孩子,加之大家都是老员工,彼此也算熟悉,于是一群女孩子们就围坐在一桌上。
初柠不认识别人,只跟山上项目部的几个男人熟悉一些,就只得乖乖地跟着许向晨,坐在一群男人中间。
一片黑压压的灰蓝黑服装中夹杂了个水灵灵的小女生,画面格外扎眼。
最前排一溜的大领导,初柠抬头看了一眼,很好,一个也不认识。
初柠垂着眼睛,恹恹地听着台上领导们千篇一律的讲话。
许向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小罐酸奶放在初柠眼前的桌子上。
初柠:“师父?”
许向晨淡淡笑了笑:“先喝点垫垫肚子吧!”
初柠没多想,跟许向晨道了谢,打开瓶盖戳上吸管,小口小口地抿起来。
“下面,咱们请砚总说两句?”
台上刚刚发表完激情演讲的总经理话锋一转,目光热切地看向台下某个方向。
听到这个称呼,初柠猛地抬头,视线堪堪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挡着。
露出的那半张脸上,的确是熟悉不过的眉眼。
时砚怎么会在这?
初柠微微偏头,朝许向晨的方向凑近了些,从人群的缝隙里看时砚。
时砚今天穿得西装笔挺,神色冷淡又高贵,听到台上经理的话,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唇,露出礼貌的笑,然后摆摆手,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
台上经理的面色有一瞬的尴尬,旋即飞快转换,笑着打圆场,宣布下一个环节。
初柠叼着吸管,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时砚看了几秒,嘴里咕哝了句:“人模狗样。”
“什么?”许向晨没听清,“说什么呢?”
初柠回神坐直了身子:“没什么,”她朝许向晨乖巧笑了笑,虚心请教道,“师父,那人是谁啊?”
许向晨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耐心解释:“那是时氏集团的小砚总,咱们公司不少项目有他们集团的投资,算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初柠抢答,“金主爸爸。”
许向晨忍不住笑了:“对,金主爸爸。”
他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,就像阳光在他身上跳跃。
许向晨很少笑,初柠一时看愣了,不由地脱口而出:“师父,你笑起来真好看,你该多笑笑。”
许向晨顿了几秒,旋即接话道:“所以,只有笑的时候好看啊?”
初柠伸出小指挠挠额头,不好意思道:“不是那个意思啦!”
冗长的领导讲话流程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才结束。
吃饭的时候,领导们端着酒杯走迷宫一样挨桌串,以表达领导对下属忙碌了一整年的深切问候。
时砚他们的桌子离着初柠他们那桌不算远,稍一抬眼就能看到。
初柠尽量将脸埋在餐桌上,专注低头扒饭,暗暗祈祷不要让时砚看到她。
许向晨侧眸看着她的样子,觉得有趣,问道:“这么饿啊?”
初柠只能含糊答:“早上没吃饭。”
可是,天不遂人愿。
有人来这桌敬酒时,瞥见了初柠,忍不住出声问:“呦,这是新来的小姑娘吧?真水灵。”
这下,初柠没法再装鹌鹑。
只得乖巧地站起身自我介绍:“您好,我叫初柠,是新来的实习生。”
清泠泠的嗓音在一众厚重低沉的男声中显得尤为突兀。
不少人都朝这桌看过来,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时砚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初柠,微微眯了眯眼。
只是几秒钟的注视,旁边的中年经理察言观色,眸色闪了闪,便朝着初柠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“那个小姑娘,你过来。”
初柠抬头,疑惑地指了指自己。
中年经理点头,笑道:“对,就是你。”
时砚淡淡地看着,没有阻止的意思,神色冷淡如初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初柠头皮发麻,身旁的许向晨凑近她耳边低声解释:“那是市场部经理,别怕,我跟你一起过去。”
说着率先起身,初柠赶忙跟了过去。
中年经理笑呵呵地打量初柠:“小姑娘新来的啊?怎么没见过?”
初柠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,解释道:“我是实习生,刚来两个月,在山上项目部实习,很少过来公司这边。”
中年经理微微讶异,赞赏道:“不错,能吃苦,肯学习,是个好苗子。”
说着,又对初柠道,“这是时氏集团的砚总,也是你们那个项目的投资人,来,咱们敬砚总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身旁的人很有眼力地往初柠手里塞了一只酒杯。
初柠面上维持着体面的微笑,轻飘飘看了眼时砚,在和他目光相接的短暂时间里,将自己不满的情绪精准地传递过去。
时砚神色悠然,老神在在扫了眼众人,然后,无视初柠的警告,端起桌上的酒杯,悠然地晃了晃杯里透明的液体,特意朝初柠的方向举了举。
初柠一股火直冲天灵盖,偏在众目睽睽下不好发作。
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,许向晨端着酒杯及时救场:“小孩子还没毕业,不大会喝酒,我作为师父替她敬砚总一杯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时砚。
时砚的目光这才从初柠脸上滑向她身旁的男人。
师父么。
时砚不说话,许向晨举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。
眼瞧着情势不对,中年经理正待说话,时砚终于开了口。
“算了。”他仍旧语气淡淡,似乎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。
淡淡瞥了众人一眼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初柠叫住他,小脸微微发红。
她抿着唇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时砚,然后,仰头将酒倒进嘴里。
末了,将酒杯朝下晃了晃,挑衅地瞪了眼时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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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柠对“老师”“师父”这种称呼似乎有种刻在DNA里的敬畏,就像老鼠见了猫,能避则避。
许向晨开车载着初柠往隆升总部去,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副驾驶上的初柠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,脖子缩进羽绒服雪白的毛绒领子里,双眼放空地走神。
突然,初柠只觉手上蓦地一沉,低头去看,许向晨不知何时将手机塞给了她,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添加微信好友的二维码。
许向晨的视线依旧看向前方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这是我微信,之后有什么事我会微信通知你,”顿了片刻,又补了句,“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,也可以找我。”
片刻的惊讶后,初柠有些羞愧。
作为一个实习生,却还要带教师父主动跟她要联系方式,实在是不应该。
“哦。”初柠低低应了声,忙掏出手机扫码,“嘀”声后,屏幕上弹出放大的微信头像。
是一个男人的背影,男人正对着的方向,是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。
初柠眼睛蓦地亮了,坐直了身子,难掩激动地看许向晨:“师父,原来你也是昆大的吗?”
许向晨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,语调听不出什么变化:“算是吧!我读的是昆大的研究生,我是昆城人。”
“哇!原来师父还是我的师哥呢!还是老乡!”
像是被一条神奇的纽带牵引着,校友的身份迅速拉近了初柠和许向晨的距离,初柠这才发现,许向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。
他性格温吞,人也很细心。
考虑到初柠出行可能不太方便,许向晨主动提出需要出勤的日子他可以顺道过来拉初柠。
这样一来,初柠只需要等在山道路口就可以了,也不用再麻烦王叔专门为了她跑前跑后了。
时爷爷知道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说了句:“老这么麻烦别人不好吧?还是让老王跟着你方便些。”
初柠将碗里的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净,不疑有他:“没事的爷爷,晨哥他是我校友,还是老乡,没关系的,他还说放假了可以捎我回昆城呢!再说了,因为我老麻烦王叔,爷爷您想去哪里多不方便呀!”
吃过饭,算着跟许向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,初柠拎起包,朝时爷爷摆了摆手:“爷爷,我去上班啦!”
然后快步小跑着朝外去。
时爷爷看着初柠逐渐远去的背影,眉心一点点皱起,良久,长长地叹了口气,低声嘟囔道:“这就晨哥了啊……”
腊月中的时候,项目的年终收尾工作完成,隆升集团各项目部在琛城一家大型酒店办年会。
其他项目部多少有几个女孩子,加之大家都是老员工,彼此也算熟悉,于是一群女孩子们就围坐在一桌上。
初柠不认识别人,只跟山上项目部的几个男人熟悉一些,就只得乖乖地跟着许向晨,坐在一群男人中间。
一片黑压压的灰蓝黑服装中夹杂了个水灵灵的小女生,画面格外扎眼。
最前排一溜的大领导,初柠抬头看了一眼,很好,一个也不认识。
初柠垂着眼睛,恹恹地听着台上领导们千篇一律的讲话。
许向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小罐酸奶放在初柠眼前的桌子上。
初柠:“师父?”
许向晨淡淡笑了笑:“先喝点垫垫肚子吧!”
初柠没多想,跟许向晨道了谢,打开瓶盖戳上吸管,小口小口地抿起来。
“下面,咱们请砚总说两句?”
台上刚刚发表完激情演讲的总经理话锋一转,目光热切地看向台下某个方向。
听到这个称呼,初柠猛地抬头,视线堪堪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挡着。
露出的那半张脸上,的确是熟悉不过的眉眼。
时砚怎么会在这?
初柠微微偏头,朝许向晨的方向凑近了些,从人群的缝隙里看时砚。
时砚今天穿得西装笔挺,神色冷淡又高贵,听到台上经理的话,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唇,露出礼貌的笑,然后摆摆手,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
台上经理的面色有一瞬的尴尬,旋即飞快转换,笑着打圆场,宣布下一个环节。
初柠叼着吸管,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时砚看了几秒,嘴里咕哝了句:“人模狗样。”
“什么?”许向晨没听清,“说什么呢?”
初柠回神坐直了身子:“没什么,”她朝许向晨乖巧笑了笑,虚心请教道,“师父,那人是谁啊?”
许向晨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耐心解释:“那是时氏集团的小砚总,咱们公司不少项目有他们集团的投资,算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初柠抢答,“金主爸爸。”
许向晨忍不住笑了:“对,金主爸爸。”
他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,就像阳光在他身上跳跃。
许向晨很少笑,初柠一时看愣了,不由地脱口而出:“师父,你笑起来真好看,你该多笑笑。”
许向晨顿了几秒,旋即接话道:“所以,只有笑的时候好看啊?”
初柠伸出小指挠挠额头,不好意思道:“不是那个意思啦!”
冗长的领导讲话流程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才结束。
吃饭的时候,领导们端着酒杯走迷宫一样挨桌串,以表达领导对下属忙碌了一整年的深切问候。
时砚他们的桌子离着初柠他们那桌不算远,稍一抬眼就能看到。
初柠尽量将脸埋在餐桌上,专注低头扒饭,暗暗祈祷不要让时砚看到她。
许向晨侧眸看着她的样子,觉得有趣,问道:“这么饿啊?”
初柠只能含糊答:“早上没吃饭。”
可是,天不遂人愿。
有人来这桌敬酒时,瞥见了初柠,忍不住出声问:“呦,这是新来的小姑娘吧?真水灵。”
这下,初柠没法再装鹌鹑。
只得乖巧地站起身自我介绍:“您好,我叫初柠,是新来的实习生。”
清泠泠的嗓音在一众厚重低沉的男声中显得尤为突兀。
不少人都朝这桌看过来,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时砚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初柠,微微眯了眯眼。
只是几秒钟的注视,旁边的中年经理察言观色,眸色闪了闪,便朝着初柠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“那个小姑娘,你过来。”
初柠抬头,疑惑地指了指自己。
中年经理点头,笑道:“对,就是你。”
时砚淡淡地看着,没有阻止的意思,神色冷淡如初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初柠头皮发麻,身旁的许向晨凑近她耳边低声解释:“那是市场部经理,别怕,我跟你一起过去。”
说着率先起身,初柠赶忙跟了过去。
中年经理笑呵呵地打量初柠:“小姑娘新来的啊?怎么没见过?”
初柠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,解释道:“我是实习生,刚来两个月,在山上项目部实习,很少过来公司这边。”
中年经理微微讶异,赞赏道:“不错,能吃苦,肯学习,是个好苗子。”
说着,又对初柠道,“这是时氏集团的砚总,也是你们那个项目的投资人,来,咱们敬砚总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身旁的人很有眼力地往初柠手里塞了一只酒杯。
初柠面上维持着体面的微笑,轻飘飘看了眼时砚,在和他目光相接的短暂时间里,将自己不满的情绪精准地传递过去。
时砚神色悠然,老神在在扫了眼众人,然后,无视初柠的警告,端起桌上的酒杯,悠然地晃了晃杯里透明的液体,特意朝初柠的方向举了举。
初柠一股火直冲天灵盖,偏在众目睽睽下不好发作。
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,许向晨端着酒杯及时救场:“小孩子还没毕业,不大会喝酒,我作为师父替她敬砚总一杯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时砚。
时砚的目光这才从初柠脸上滑向她身旁的男人。
师父么。
时砚不说话,许向晨举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。
眼瞧着情势不对,中年经理正待说话,时砚终于开了口。
“算了。”他仍旧语气淡淡,似乎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。
淡淡瞥了众人一眼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初柠叫住他,小脸微微发红。
她抿着唇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时砚,然后,仰头将酒倒进嘴里。
末了,将酒杯朝下晃了晃,挑衅地瞪了眼时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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