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庆功宴
啪!叭叭啪啪……!
这间餐厅名为『拉芭菲』——原本是帝国名流时常光顾的咖啡厅,而一行人所在的此处,则是于〈拉古纳.逸世〉的大街上开设的临时分店。
目前店里正响起一连串盛大的拉炮声响。
「恭喜〈史卡雷特队〉成功晋级决赛!」
女仆卡萝笑盈盈地带头祝贺。
「呵呵……有本小姐亲自出马,想夺得胜利根本是易如反掌啦!」
「太厉害了,真不愧是大小姐!」
琳丝蕾得意地拢拢飘逸的秀发,一旁的卡萝也没闲着,连连为主人鼓掌叫好。
「喂喂喂,别说得一副好像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好不好?」
「唔唔……谁教你们每次就只会派给我在后方支援的工作嘛,人家也很想多上前线奋战出出锋头呀!」
「哪有让狙击手上前线战斗的歪理呀……」
克蕾儿傻眼地吐槽。
神人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光景,苦笑着想道:
(……我们真的顺利凯旋了呢。
他默默深吸了口气,放下心中的大石。
〈群岚乱舞〉——由精灵使们在与世隔绝的场地上,展开为期长达七天的野战淘汰赛。
不久之前,神人一行人才刚离开这场战斗的舞台。
众人被转移魔术传送到〈神仪院〉的大祭殿后,随即遇见了等着迎接他们的蕊荷.阿尔米娜——之前曾经有恩于神人的现任〈火之精灵姬〉。
她展现温柔的态度,笑容可掬地对忐忑不安的一行人宣读〈神仪院〉的公告。
〈史卡雷特队〉搜集到的〈魔石〉共计有十九个。
恭喜各位,顺利以第四名的成绩晋级决赛——
蕊荷才刚说完,平常三步一斗嘴,五步一吵架的大小姐们,立刻开心地簇拥在一起欢呼。而现在,〈史卡雷特队〉包下了整家『拉芭菲』的店面,做为举办庆功宴的场地。
「呼哇……那个水蜜桃派看起来好好吃哦。」
克蕾儿的红色双马尾随着开心的情绪翘了起来。
众人眼前的巨大木质餐桌上,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甜点——包括涂上大量鲜奶油、像是精致艺术品般的圣代,色彩缤纷的冰淇淋,焦香四溢的烧烤糕点,综合水果拼盘还有五花八门的蛋糕。
「……这、这个松鼠造型的小蛋糕也太可爱了吧,教我怎么忍心吃它呢」
「嗯嗯。这个泡芙里面好像加了覆盆子呢,我又学到一种技巧了。」
女孩们望着香甜可口的甜点,纷纷开心地睁大眼睛嚷嚷起来。
……光是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,就足以让神人忍不住会心一笑。
「真是享受呢。之前主要赛事的那段期间,连想要坐下来好好喝杯午茶都没办法。」
菲雅娜说着,端起盛有红茶的茶杯嫣然笑道。
回想起来,虽然多亏了琳丝蕾专业级的精湛蔚艺,使众人得以在主要赛事期间享受到其他队伍无法比拟的豪华飨宴,但终究没有悠哉到能优雅地享受午茶时光。
「对呀。而且……也很久没有好好地泡个舒服的热水澡了。」
「就是说呀,在剑舞的比赛场地上,最多也只能利用小小的泉水净身而已呢。」
琳丝蕾深表赞同地点头附和克蕾儿的话。在开庆功宴前,队上的大小姐们都在街上的大浴场好好地清洗过身体了。
……这么说起来,她们的秀发似乎正隐约散发着一种花香调洗发精的香味。
打从神人转入学院,和克蕾儿同居一室、朝夕相处后才发现,原来刚洗好澡的女生,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一荡的甜美香味。
(……唔,我是变态吗!
神人微微涨红了脸,甩甩头抛开杂念。
拉拉,扯扯。
「咦?」
神人转头一看,发现隔壁座位上银白色发丝的少女,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。少女有着宛如初榨牛乳般雪白的肌肤,和一双带着神秘色彩的紫蓝色眼阵。她是神人的契约精灵——爱思特。
「神人,您能告诉我哪一个是豆腐口味的蛋糕吗?」
「呃……这个嘛,我想应该不会有豆腐口味的蛋糕。」
神人有点伤脑筋地搔搔脸颊。
豆腐是神人出生故乡的特产食物;简单地说,就是用黄豆磨制成的布丁。
之前琳丝蕾曾经做给队友们品尝,看样子爱思特似乎一吃就上瘾了。
「……是这样呀。」
闻言,这位传说等级的剑精灵不禁消沉地垂下肩膀。
「虽然没有豆腐蛋糕,不过这家店倒是有提供豆腐口味的冰淇淋唷。」
克蕾儿说完,顺手把盛装有冰淇淋的容器递到爱思特面前。
「……居然真的有喔!」
爱思特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眸,顿时绽放出兴奋的光彩。
「豆腐,豆腐腐——」
她一边哼着自创的豆腐歌,一边用汤匙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嘴里。
她的表情虽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不过嘴角微微地透露出欣喜之情。
「爱思特,开心吧?」
神人凝视着爱思特幸福洋溢的表情,忽然间——
他回忆起一件事。
(这么说起来,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,爱思特不在场呢……
当时爱思特为了拯救神人垂危的性命,牺牲自己,暂时性地从世界上消灭了。
在一片虚无当中,她重启了与往昔的契约对象——艾雷西亚.伊蒂丝之间那段尘封的悲伤记忆,因而锁上了心扉。
(……不过,现在爱思特已经平安回到我身边了。
神人接纳了她身为魔剑的宿命,卸下了她的心防。
如今爱思特正陪在神人旁边,与其他伙伴们享受着聚餐的乐趣。
——事到如今,还是让人觉得像奇迹降临般不可思议。
神人感慨地伸手轻抚正在大啖冰淇淋飨宴的爱思特头顶。
「呼呀……神人。」
爱思特仿佛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一旁的众家大小姐们见状,纷纷对神人投以冰冷的视线。
这时,艾莉丝干咳了一声,开口说:
「各位,可别光顾着高兴得意忘形啦。别忘了之后还有决赛在等着我们呢。」
「嗯嗯。而且……即将和我们交手的队伍,全都是些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劲旅呢。」
「……你说得没错。」
沉重的低气压顿时笼罩在餐桌上。
晋级决赛的其余三组人马,阵容几乎和众人料想的一模一样。
获得第三名的是由蕾奥拉.兰卡斯特领军的〈龙皇骑士团〉。
第二名则是以露米娜丝.仙特.雷羡德为首的〈圣灵骑士团〉。
至于第一名,可想而知当然是莲.阿休贝尔统帅的〈炼狱使徒〉队.,据说她们最后一共歼灭了九支队伍,搜集到的〈魔石〉数量更高达五十个以上。
「……不知道我们面对那个〈最强的剑舞姬〉——莲.阿休贝尔,能有几分胜算?」
克蕾儿沉吟着脱口说出她的名字。瞬间——
忽然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——原来是菲雅娜不慎弄掉了手上的空茶杯。
「菲雅娜,怎么了?你还好吧?」
「噢……没、没事,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而已。」
菲雅娜点点头,含糊其辞地回应道。
(……怎么搞的?
看到她变了个人似的罕见神情,神人不禁直觉其中有什么蹊跷。就在
这时候——
咖啡厅的门扉蓦地被推开,门铃的响声顺带把现场沉重的气氛一扫而去。
「姊姊,恭喜你们顺利晋级决赛!」
「哎呀,米琉!你怎么来啦?」
琳丝蕾登时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推门走进店家的小少女,有着一头在阳光映照下散发璀璨光泽的淡金色秀发,和一双澄澈透亮的翡翠绿眼眸,头上的蓝色缎带和秀丽脸庞相得益彰,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。
她正是琳丝蕾的三妹——米琉.劳伦弗洛斯特。
米琉蹬着雀跃的步伐跑到琳丝蕾身边,接着便一股脑地把脸埋进姊姊的胸口。
「姊姊,你的表现实在太精采了!」
「米琉!讨、讨厌啦……大家都在看耶,不可以做出这种有失礼节的举止!」
琳丝蕾羞红着脸柔声训斥米琉。
……这位平时精明能干的大小姐,似乎只对小妹特别宠爱。
「哦……以前曾经听琳丝蕾提过你的事,长得还挺可爱的嘛。」
听闻克蕾儿喃喃的说话声,米琉抬起埋在琳丝蕾怀中的脸,转过来说:
「啊,莫非你就是与姊姊同窗共砚的那位克蕾儿小姐?」
「嗯嗯,是呀。」
闻言,米琉先是很冇礼貌地鞠躬打了个招呼,然后开口问候:
「你好,初次见面!听闻克蕾儿小姐是姊姊的闺中密友——唔呜唔唔……」
话才说到一半,琳丝蕾便迅速地伸手捣住妹妹的嘴巴。
「这……这这、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呀,我怎么都听不懂呢!」
「唔呜唔唔」
「琳丝蕾,这个小妹还是一样很黏你呢。」
一旁的神人苦笑道。
听到他的声音,米琉惊喜地拨开琳丝蕾的手,接着——
「哥哥!」
她转向神人,露出像太阳般灿烂的笑容。
「哥哥的剑舞,真的好帅、好精采唷!」
「……哈哈,谢啦。」
神人被夸得有点害臊,伸手搔搔脸颊。
虽然对方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小女孩,但被人这么不假掩饰地夸赞,还是会不好意思呢。
「我说……神人,这孩子叫你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呀?」
克蕾儿像是在生闷气似的冷冷瞪向神人。
「神人,难道你又用花言巧语拐骗小女孩了吗……」
「十三岁还勉强可以原谅你,但九岁的话实在说不过去,算是犯罪行为哦……」
艾莉丝和菲雅娜也纷纷用冰霜般的视线扫了过来。
「等……等等,你们先别激动。她说的『哥哥』绝对没有丝毫不正经的含意喔——」
「神人是我专属的大哥哥。」
一旁的爱思特,面无表情地紧紧搂住神人的腰说。
「这也不对!琳丝蕾,拜托你帮帮忙澄清一下误会啦!」
「就是呀!你们给我听好,米琉之所以会称呼神人为哥哥,是因为……因为,我……我是神、神人的……」
琳丝蕾说到一半,羞红了脸,支支吾吾地语塞了。
「呵呵,姊姊你真可爱。」
米琉用手半掩嘴角,天真无邪地笑得花枝乱颤。
就在此时——
「米琉,不可以让姊姊伤脑筋。」
从店门口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沉着稳重的说话声。
「……?」
众人回头察看,发现一名少女正站在门口,身形娇小的她,身上穿着以白色为基调,饰有红色图纹的制服。
少女蓄着微卷的深咖啡色秀发,清秀端整的脸庞像是洋娃娃一样。
而她最引人注意的特征,莫过于那双湛蓝色的右眼和琥珀色的左眼。
左右眼不相对称的异色眸。
「……米拉!?」
神人惊讶地出声喊道。
静静伫立在门口的这位少女,正是罗素贝尔公国代表队,〈烈破师团〉的团长——米拉.帕榭本人。
「神人,恭喜你晋级决赛。」
米拉用一如往常,以毫无生气的语调喃语道。
接着快步走上前,一把揪住米琉的后领,把小少女提了起来。
「哎唷,你做什么啦!?」
米琉胡乱挥舞着手脚,不断挣扎。
「……呃,可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?」
「我现在是专门照料米琉小姐的女仆。」
「啥?」
「是本小姐举荐的唷。米拉从今天开始,就受雇于我劳伦弗洛斯特家,担任专门随侍米琉的女仆啰。」
米拉默默地点头附议琳丝蕾的话。
「我很感谢琳丝蕾的好意……因为,我已经无法回返祖国了。」
她微微垂下脸庞,伸手轻抚已然失去光彩的左眼。
那是〈封魔眼〉——与生俱来寄宿着强大的〈封印精灵〉的一种眼睛,同时也是极为稀有的天然魔术道具。
原本〈封魔眼〉被〈烈破师团〉当成杀手锏看待;但米拉为了保护神人一行人,解放了封印在眼睛里的精灵,导致其丧失了力量。
米拉的行为无疑是自行断送胜利的机会,明显地背叛了祖国.,罗素贝尔公国或许会因而通缉她也说不定。
按照这个逻辑思考,米拉委身在大国奥地西亚的显赫贵族——劳伦弗洛斯特家受其庇荫,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。
「神人——」
米拉睁着左右不对称的异色明阵,直定定地凝视着神人说:
「我对当时所下的决定并不感到后悔,因为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。」
「……这样啊,米拉你真坚强呢。」
「不……一切都多亏有神人,是你教会我如何跳脱被当成道具的人生。」
米拉缓缓摇头,嘴角微微绽放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靥。
「别说那么多了。米拉,你也一块儿来吃蛋糕嘛。」
克蕾儿殷勤地伸手拉着米拉邀她入座。
别看她平常那副德性,其实意外地很会照顾人呢。
「可是,我现在是——」
「哎呀,有什么关系嘛,〈烈破师团〉和我们可是缔结盟约的好伙伴耶。」
「嗯嗯,陪大小姐们一起坐着享受午茶时光,也是我们女仆重要的使命唷。」
一旁的卡萝,一面伸手挑起一块蛋糕一边笑盈盈地说。
(……那根本是卡萝你自己贪吃甜点编出来的藉口吧。
神人在心中偷偷吐槽。
「了解。既然这样的话——」
听完女仆前辈的话,米拉不疑有他,在米琉的身边坐下了。
「对了,米拉你怎么还是穿着〈烈破师团〉的那套制服啊?」
神人用眼睛比对着卡萝和米拉身上的服装,脱口说出这个疑问。
「呵呵,我派人为她量身订制的可爱女仆装就快出炉啰。」
「是的……」
琳丝蕾答道,米拉也带着有些坐立难安的紧张神情点头附议。
……搞不好米拉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期待呢。
「……米拉穿上女仆装的模样,应该会很好看喔。」
「你、你别胡说……!」
米拉被调侃得整张脸羞得通红。就在此时——
忽闻一阵清亮的声响——原来是门铃又响了起来。
「这次又是什么状况?」
神人转头察探。
「哼,风早神人!本宫大驾光临来找你啦!」
「妈呀!」
只见一名身材娇
小、头上扎着丸子状编发的少女现身在拉芭菲店门口。
她正是〈四神〉的总帅——琳妃.秦.库那公主殿下。
「『妈呀』是哪门子的招呼话!?对本宫如此放肆,简直罪该万死!」
琳妃身上穿着库那帝国的传统服饰,长长的衣摆随着她大剌剌的步伐摇曳生姿。
「呃……抱歉,是我不好……话说回来,堂堂〈四神〉的公主殿下移驾至此,不知有何贵干?」
「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礼的,恭喜你们晋级决赛。」
「萧芙!」
从琳妃背后探出头的人物,是〈四神〉的王牌主将——〈白虎〉精灵使萧芙。
不只是她——
「为敌人雪中送炭,乃是我库那帝国良风美俗。」
「我带了很多吃的来唷。」
「你们选这么狭窄的地方举办宴会,都不觉得挤吗……」
〈青龙〉精灵使劳铃、〈玄武〉精灵使白雅、还有〈朱雀〉精灵使李鸥也陆续登场。
她们所有人的两手上都提着装满食物的沉甸甸袋子。
「来来来,这些是烤猪肉和炸馒头,也有串烧鸡肉哦。这些可都是我库那帝国的名产哩。」
〈四神〉的众人陆续把各式料理端上餐桌,不多久,整间『拉芭菲』的室内便弥漫着烧烤的肉香味。
「你…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!?我们正在享受贵族式的午茶时光耶!」
琳丝蕾忍不住拉高分贝抗议。岂知——
「姑娘,难得的庆功宴,别那么严肃嘛。」
琳妃一行人毫不客气地接连在众人旁边坐定。
「……唔唔!」
「……也是啦。营救菲雅娜的时候,我们也欠了你们一份人情呢。」
克蕾儿有点无奈地耸耸肩说道。
「神人!」
萧芙忽然移动位置,坐到神人身边。
这位〈四神〉的王牌主将,把手上的烤鸡肉串插在餐桌上,接着苦笑道:
「说实话,无法在决赛和你交手,实在令我感到很遗憾。」
「没记错的话,你和琳妃两个人在赛程最后一天时,去挑战了蕾奥拉的队伍是吗?」
「嗯嗯。我不负〈四神〉之名,打了一场漂亮的剑舞。不过蕾奥拉那家伙果然强得一蹋糊涂啊。」
萧芙说着,不禁轻叹了一口气。
但是,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丝毫悔恨的表情,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。
如果找较弱的队伍对战,或许能够获得一些〈魔石〉,但是萧芙刻意选择〈龙皇骑士团〉作为最后一战的对手。
或许是身为〈四神〉王牌主将的自尊心驱使她那么做的吧。
「我们〈四神〉会在观战决赛时为〈史卡雷特队〉加油的。」
「嗯嗯,谢啦。」
接着两人紧紧握手,像是期许彼此在将来的战场上能有一番精彩的表现。
◊
「呼……吃得好饱喔。」
「没想路边摊的食物也相当可口呢。」
克蕾儿揉揉肚子,菲雅娜则拿出手帕优雅端庄地擦拭唇瓣。
被琳妃一行人不请自来地一闹,原本单纯的午茶会顿时成了夸张的满汉全席;不过到头来,克蕾儿等人也得了个主客尽欢的开心经验。
米拉在米琉的引领下先行返回旅馆;琳妃一伙人在大啖美食后,便像一阵风似地离去了。留在现场的,只剩下〈史卡雷特队〉的众家大小姐,以及女仆卡萝而已。附带一提,爱思特或许是因为肚子吃撑想睡觉的关系,已经早一步变回剑的模样了。
「对了……各位,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?」
神人环顾着队友们问道。
按照惯例,在决赛正式开始前,〈神仪院〉的姬巫女们会先举行仪式献祭,以向〈精灵王〉表达感谢之意。
趁着这段空档,选手们可以有两天的时间好好休息。
「我必须向祖父以及父亲大人报告此次晋级决赛的消息。」
艾莉丝煞有其事地开口说道。
「喔喔……也是。艾莉丝是武家名门出身的嘛。」
神人点头称是。
「我也得和父母打个照面才行呢。」
琳丝蕾也必须尽责地履行身为劳伦弗洛斯特家长女的义务。
照道理说,比起参加庆功宴,她们两人更应该先去向家人回报,不过她们还是选择了先赴宴庆祝。
「唉……我也是呀。一想到要和那些人见面就提不起劲,但是……没办法啰。」
一旁闷闷叹了口大气的,正是肩负着帝国二公主头衔的菲雅娜。
她对以皇帝伉俪为首的宫廷贵族们没什么好感。原因似乎是她在被蔑称为〈失落的精灵姬〉的那段日子,受到了不少不堪的对待。
「今天我大概得留宿在以帝国名义帮我预约的旅馆吧?难得人家想趁机和神人玩亲亲的说……」
「唔……喂喂!菲雅娜!?」
看到菲雅娜闷闷不乐、轻啮食指的模样,神人登时脸红不已。
于是——
在大小姐们各自离席后,整家店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最后席间只剩下神人和克蕾儿两人而已。
先撇开原本就身为孤儿的神人不谈,克蕾儿的双亲如今还因为〈灾祸的精灵姬〉事件遭到幽禁,她也无从与父母团聚。
「……」
闲闲没事做的两人,只好无言以对地啜饮着红茶。
「啊……对、对了」
克蕾儿率先打破沉默。
「嗯?」
「我先回城楼去拟定一些战术唷。」
说完,她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似地干咳了一声,离席站了起来。
「哦……」
这瞬间,神人忽然察觉到一件事。
他不小心发现了——
(这家伙……居然给我露出这种表情。
原来,克蕾儿的脸上稍纵即逝地闪过了一抹寂寞的神情。
(……说穿了,她也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啊。
到了这个时候,神人才忽然想起这件事实。
克蕾儿平常总是以队伍的指挥官之姿,表现得非常勇敢坚强。
如今知道得以顺利进决赛,她心上那条一直绷紧的弦,应该也稍稍松懈了一点。
好不容易赢得胜利,她却没有可以报告战果喜讯的对象。
打从四年前开始,她都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奋战过来的——直到和神人邂逅为止。
……既然看到她那种落寞的表情,岂能坐视不管呢。
「喂……等一下。」
神人飞快地跟在克蕾儿的后头,将她的手一把抓住。
「呀啊啊!你你你……你想干嘛啦!?」
克蕾儿涨红了脸,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。
「要是你没事做的话,就稍微陪我走走吧。」
◊
「……欸,你到底想做什么?」
「难得到街上来一趟,连玩都不玩就回去不是很可惜吗?」
「我们可不是来玩的耶。别忘了,我们是代表学院来——」
「这我当然知道啊。不过偶尔也需要歇口气,放松一下吧。」
即使克蕾儿露出困惑的表情,神人依旧牵着她的手,迈步往街上走去。
「你……你干嘛啦,这样牵着……唔呜,大家都在看我们耶!」
「不用介意啦。」
「什、什么叫不用介意……哎唷……」
两人牵手的行为似乎让克蕾儿感到相当害臊,她羞得连
耳根子都红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街上车水马龙、人潮拥挤,要是把手放开,肯定马上就会走失。
(那么,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……?
神人一边迈步走在街上,一边搔搔脸颊思索。
其实刚才也是因为冲动作祟,才不假思索地把克蕾儿带出来的——
就在思考与步伐并进的同时,两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。
这个广场叫做〈圣艾雷西亚广场〉,是以歼灭魔王的圣女名号命名的。而此地正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一大群贵族。
贵族们口中谈论的,不外乎是关于〈精灵剑舞祭〉决赛的话题。
其中有对哪个国家代表队能获得优胜、比赛的形式为何、还有统领〈炼狱使徒〉的〈最强的剑舞姬〉在本届大会是否也能大放异彩,展现其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等等揣测。
神人一伙人得以晋级决赛后,似乎已经成了知名人物,周遭的人们毫不掩饰地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。
当中除了友善的眼神之外,偶尔也能感觉到充斥着敌意的视线。
(嚼弱小队伍意外晋级,总会有人感到不是滋味。
神人牵着克蘅儿的手,在心中耸耸肩一笑置之……
观众当中,有些人或许已经知晓克蕾儿身为〈灾祸的精灵姬〉之妹的身分。
但由于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,所以没有人说些有失修养的话。不过再怎么说,一直被好奇的眼光盯着打量,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。
「还是找个地方进去逛逛好了。」
「……嗯,我同意。最好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。」
「人少一点的地方啊……」
神人放眼四周,把广场周边的建筑物都看过一遍后——
「……喔?那边在播映活动剧场耶。」
一处小型剧场吸引了神人的眼光。
所谓的活动剧场,是将真人演员演出的戏剧影片复制到特殊的精灵矿石上,再将它投映到荧幕上放映的娱乐设施。
「因为能在〈大祭殿〉的观众席上观赛的,只有家世特别显赫的贵族,所以才会运来大型投影机,利用那种剧场转播〈精灵剑舞祭〉的赛事唷。」
「……原来如此啊。没有赛事进行的时候,就用它来播映活动剧场是吧。」
神人有所领悟地点点头道。
这时,看着剧场看板的克蕾儿,忽然惊叫了一声。
「……怎么了吗?」
「那个剧场,现在正在播放『猫咪三剑客』耶!」
「……猫咪?」
仔细一看,剧场的看板画报上,的确画着三只手里握着剑的猫。
「怎么,那部片子很有名吗?」
「嗯嗯。我只有听过别人的评论,还没有亲眼观赏过呢。」
只见克蕾儿睁着水亮亮的眼眸,直盯着看板上的猫不放。
(……我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爱猫狂呢。
「好,那我们就去看那部片吧。」
神人苦笑着牵起克蕾儿的手说。
「好!好呀!」
克蕾儿喜形于色地用力点头答应。
看到她天真可爱的笑脸,神人不由得小鹿乱撞了起来。
「好是好,不过……距离影片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呢。」
「咦?真的耶,那怎么办?」
「不然……我们去附近逛逛卖纪念品的商店吧。」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「噢……队友被你调教得很听话呢。」
「……唔!?」
从两人背后冷不防地传来说话声。
……真令人难以置信。虽说身处闹区稍微松懈了点,但是居然有人能接近神人而不让他察觉到丝毫气息。
(——啊……这个声音,难道
回头一看,伫立在两人面前的——
是一位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妩媚气息的妖艳美女。
眼前人蓄着一头及腰的灰色长发,身上穿着一袭宛如用夜色织成的漆黑裙装,宛如雕像般端正美丽的脸庞上,一双如猎鹰般的眼阵透射出锐利的目光。
「——葛雷沃丝!?」「学院长!?」
神人和克蕾儿同时惊叫出声。
「好久不见啰,少年。」
葛雷沃丝则带着调侃的神情耸耸肩回应。
葛雷沃丝.雪尔麦斯——原本是帝国引以为傲的〈十二骑将〉首席骑士.,她不但是蓝巴尔战争时期的英雄人物,同时也是二十四年前〈精灵剑舞祭〉的优胜者。
她拥有〈黄昏魔女〉之别名,是大陆最强的精灵使。
「你这家伙,跑到这里来干嘛——」
神人瞪着眼前的魔女质问道。
「哎呀,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。」
葛雷沃丝举起手指轻轻扶正眼镜,接着说:
「我可是因为担心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男朋友,才专程跑来的唷。」
「什么——」
「神人,你可以解释一下吗?」
克蕾儿气嘟嘟地瞪着神人。
「等……等等,你可别相信她说的鬼话啊!」
葛雷沃丝愉悦地看着神人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,露出微笑。
「开玩笑的啦。身为学院长,我来欣赏自己的学生大显身手,应该是无可厚非的事吧?」
「要说〈精灵剑舞祭〉赛事的实况转播画面,在学院应该也能收看得到吧。而且你这一跑来,校务该怎么办啊?」
「校务自然有芙蕾亚帮我操刀,而且〈风王骑士团〉也很尽忠职守。」
说到这里,葛雷沃丝蓦地把视线转向克蕾儿道:
「克蕾儿.露裘,你们〈史卡雷特队〉的精采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了。特别是赛程进行到后半段时,你的指挥能力成长得相当卓越,值得嘉许。」
「这……不、不敢当,您过将了!」
克蕾儿紧张地挺直背脊回应。
即便是学院的问题学生,在面对葛雷沃丝时还是免不了会紧张。
〈黄昏魔女〉对于精灵使少女们而言,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号。
(……在我眼里,她不过是个有超级虐待狂的老太婆罢了。
神人一边回想着三年前那些惨无人道的疯狂磨炼,一边在心中暗自咒骂。
(可是,话说回来……
为什么葛雷沃丝会选在这个时间点造访〈元素精灵界〉?
想也知道,她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观赛而来。
追根究柢,一开始用蕾斯提亚的情报引神人上钩、把他收编到学院之中,并派遣他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的不是别人,就是葛雷沃丝本人。
(——而且也是她自己提出交换条件,要我打倒另一个莲.阿休贝尔的。
能够确定的是——本届的〈精灵剑舞祭〉台面下,一定暗藏着某种蠢蠢欲动的谜团。
而且这个谜团,恐怕是由复数的策略交织纠结而成的。眼前的魔女是否已经掌握到那个戴着面具、假冒莲.阿休贝尔名号的少女的计划了呢——
「……」
从葛雷沃丝那双灰色的眼眸中,观察不出任何可循的端倪。
魔女绝不说谎,但是也从来不会吐露实话。
……就算我再怎么逼问她,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想要知道真相的话,除非对她提出交换条件,否则就只能靠自己搜集情报了。
「这是决赛前最后的休息时间,你们就尽情玩个开心吧。」
葛雷沃丝扬起嘴角微笑,并伸手轻轻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继续说:
「附带一提,本校校规并没有禁止异性交往,你们好好加油哦。」
「唔……喂!」
「学院长!?」
克蕾儿羞得满脸通红。
但葛雷沃丝并未回应,仅向两人挥挥手,接着便迳自迈步消失在人潮中。
「……真搞不懂,那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啊?」
神人嘟嚷着抱怨完,便牵起克蕾儿的手说:
「好了,我们走吧。时间差不多了,先进到剧场里等吧。」
「嗯、嗯嗯」
神人跨步朝剧场走去,克蕾儿也慌张地连忙跟上。
剧场内部的空间意外地宽敞,两人轻轻松松地找到位置就座。
或许是距离开演还有一小段时间的关系,此时座位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观众。
克蕾儿津津有味地品尝她从剧场的商店买来的水蜜桃可丽饼。
「……你这家伙还真能吃。不久前才吃得那么撑,真的没问题吗?」
神人傻眼地问道。
「一点都没问题,你不知道精灵使是吃不胖的吗……嗯,好好吃喔上」
「你的脸颊沾到鲜奶油了啦。」
「……咦?呀啊啊!」
神人用手指帮克蕾儿擦掉鲜奶油,她立刻害羞地涨红了脸。
「……唔……讨、讨厌啦!你干嘛乱来嘛……!」
捶捶,打打。
「抱、抱歉啦……」
仔细想想,忽然伸手去触碰女孩子的脸颊,的确有点逾越礼节。克蕾儿气呼呼地对神人鼓起腮帮子。
……她的这点小动作,看在神人眼里只觉得莫名可爱。
「欸,神人——」
这时,克蕾儿忽然态度一转,用认真严肃的表情沉吟道:
「什么事?」
「那个……就是说,你和学院长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呀?」
「你……你这家伙喔!该不会还在怀疑刚才那些小男朋友之类的无稽之谈吧?」
「不是啦。我是在想……你之前不也说过,那套和莲.阿休贝尔师出同门的剑技,是从学院长那儿学来的不是吗?」
「喔喔,原来是那件事啊……」
「我想问的是,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学院长的?」
「嗯,这个嘛……」
神人一边伸手轻轻搔弄脸颊,一边稍微撇开视线。
「……神人?」
(……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?
神人维持相同的姿势沉思了半晌。他在〈教导院〉瓦解后,随即便遇见了葛雷沃丝;那是距离神人以莲.阿休贝尔的身分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再往前追溯一年前的往事。
(……既然是我化身莲.阿休贝尔之前的事情,说出来应该也无妨吧。
在控制得宜的程度下把事情交代清楚,或许反而更能消去克蕾儿的疑心。
(而且,我也差不多该把和蕾斯提亚之间的关系说出来了。
在决赛时,我方势必会和蕾斯提亚再度成为敌对关系.,事情发展至此,不能再一直把克蕾儿她们当成局外人看待。
克蕾儿抬着一双眼眸直盯着神人瞧。
……道时距离影片开演,似乎还有一小段时间。
「可能会是一段很枯燥的故事喔,你要听吗?」
「无所谓呀,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神人的事情嘛。」
「咦?」
被神人回问,克蕾儿才恍然醒悟地伸手虚掩在嘴边。
「啊……你、你可别误会!我说的话没有半点暧昧的含意唷!」
「我知道啦。」
神人苦笑着耸耸肩,接着叹了口气作为开场白。
他一边回忆当时的点点滴滴,一边低语着娓娓道来:
「我在四年前——〈教导院〉瓦解之后没多久,便遇见〈黄昏魔女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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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间餐厅名为『拉芭菲』——原本是帝国名流时常光顾的咖啡厅,而一行人所在的此处,则是于〈拉古纳.逸世〉的大街上开设的临时分店。
目前店里正响起一连串盛大的拉炮声响。
「恭喜〈史卡雷特队〉成功晋级决赛!」
女仆卡萝笑盈盈地带头祝贺。
「呵呵……有本小姐亲自出马,想夺得胜利根本是易如反掌啦!」
「太厉害了,真不愧是大小姐!」
琳丝蕾得意地拢拢飘逸的秀发,一旁的卡萝也没闲着,连连为主人鼓掌叫好。
「喂喂喂,别说得一副好像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好不好?」
「唔唔……谁教你们每次就只会派给我在后方支援的工作嘛,人家也很想多上前线奋战出出锋头呀!」
「哪有让狙击手上前线战斗的歪理呀……」
克蕾儿傻眼地吐槽。
神人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光景,苦笑着想道:
(……我们真的顺利凯旋了呢。
他默默深吸了口气,放下心中的大石。
〈群岚乱舞〉——由精灵使们在与世隔绝的场地上,展开为期长达七天的野战淘汰赛。
不久之前,神人一行人才刚离开这场战斗的舞台。
众人被转移魔术传送到〈神仪院〉的大祭殿后,随即遇见了等着迎接他们的蕊荷.阿尔米娜——之前曾经有恩于神人的现任〈火之精灵姬〉。
她展现温柔的态度,笑容可掬地对忐忑不安的一行人宣读〈神仪院〉的公告。
〈史卡雷特队〉搜集到的〈魔石〉共计有十九个。
恭喜各位,顺利以第四名的成绩晋级决赛——
蕊荷才刚说完,平常三步一斗嘴,五步一吵架的大小姐们,立刻开心地簇拥在一起欢呼。而现在,〈史卡雷特队〉包下了整家『拉芭菲』的店面,做为举办庆功宴的场地。
「呼哇……那个水蜜桃派看起来好好吃哦。」
克蕾儿的红色双马尾随着开心的情绪翘了起来。
众人眼前的巨大木质餐桌上,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甜点——包括涂上大量鲜奶油、像是精致艺术品般的圣代,色彩缤纷的冰淇淋,焦香四溢的烧烤糕点,综合水果拼盘还有五花八门的蛋糕。
「……这、这个松鼠造型的小蛋糕也太可爱了吧,教我怎么忍心吃它呢」
「嗯嗯。这个泡芙里面好像加了覆盆子呢,我又学到一种技巧了。」
女孩们望着香甜可口的甜点,纷纷开心地睁大眼睛嚷嚷起来。
……光是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,就足以让神人忍不住会心一笑。
「真是享受呢。之前主要赛事的那段期间,连想要坐下来好好喝杯午茶都没办法。」
菲雅娜说着,端起盛有红茶的茶杯嫣然笑道。
回想起来,虽然多亏了琳丝蕾专业级的精湛蔚艺,使众人得以在主要赛事期间享受到其他队伍无法比拟的豪华飨宴,但终究没有悠哉到能优雅地享受午茶时光。
「对呀。而且……也很久没有好好地泡个舒服的热水澡了。」
「就是说呀,在剑舞的比赛场地上,最多也只能利用小小的泉水净身而已呢。」
琳丝蕾深表赞同地点头附和克蕾儿的话。在开庆功宴前,队上的大小姐们都在街上的大浴场好好地清洗过身体了。
……这么说起来,她们的秀发似乎正隐约散发着一种花香调洗发精的香味。
打从神人转入学院,和克蕾儿同居一室、朝夕相处后才发现,原来刚洗好澡的女生,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一荡的甜美香味。
(……唔,我是变态吗!
神人微微涨红了脸,甩甩头抛开杂念。
拉拉,扯扯。
「咦?」
神人转头一看,发现隔壁座位上银白色发丝的少女,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。少女有着宛如初榨牛乳般雪白的肌肤,和一双带着神秘色彩的紫蓝色眼阵。她是神人的契约精灵——爱思特。
「神人,您能告诉我哪一个是豆腐口味的蛋糕吗?」
「呃……这个嘛,我想应该不会有豆腐口味的蛋糕。」
神人有点伤脑筋地搔搔脸颊。
豆腐是神人出生故乡的特产食物;简单地说,就是用黄豆磨制成的布丁。
之前琳丝蕾曾经做给队友们品尝,看样子爱思特似乎一吃就上瘾了。
「……是这样呀。」
闻言,这位传说等级的剑精灵不禁消沉地垂下肩膀。
「虽然没有豆腐蛋糕,不过这家店倒是有提供豆腐口味的冰淇淋唷。」
克蕾儿说完,顺手把盛装有冰淇淋的容器递到爱思特面前。
「……居然真的有喔!」
爱思特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眸,顿时绽放出兴奋的光彩。
「豆腐,豆腐腐——」
她一边哼着自创的豆腐歌,一边用汤匙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嘴里。
她的表情虽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不过嘴角微微地透露出欣喜之情。
「爱思特,开心吧?」
神人凝视着爱思特幸福洋溢的表情,忽然间——
他回忆起一件事。
(这么说起来,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,爱思特不在场呢……
当时爱思特为了拯救神人垂危的性命,牺牲自己,暂时性地从世界上消灭了。
在一片虚无当中,她重启了与往昔的契约对象——艾雷西亚.伊蒂丝之间那段尘封的悲伤记忆,因而锁上了心扉。
(……不过,现在爱思特已经平安回到我身边了。
神人接纳了她身为魔剑的宿命,卸下了她的心防。
如今爱思特正陪在神人旁边,与其他伙伴们享受着聚餐的乐趣。
——事到如今,还是让人觉得像奇迹降临般不可思议。
神人感慨地伸手轻抚正在大啖冰淇淋飨宴的爱思特头顶。
「呼呀……神人。」
爱思特仿佛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一旁的众家大小姐们见状,纷纷对神人投以冰冷的视线。
这时,艾莉丝干咳了一声,开口说:
「各位,可别光顾着高兴得意忘形啦。别忘了之后还有决赛在等着我们呢。」
「嗯嗯。而且……即将和我们交手的队伍,全都是些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劲旅呢。」
「……你说得没错。」
沉重的低气压顿时笼罩在餐桌上。
晋级决赛的其余三组人马,阵容几乎和众人料想的一模一样。
获得第三名的是由蕾奥拉.兰卡斯特领军的〈龙皇骑士团〉。
第二名则是以露米娜丝.仙特.雷羡德为首的〈圣灵骑士团〉。
至于第一名,可想而知当然是莲.阿休贝尔统帅的〈炼狱使徒〉队.,据说她们最后一共歼灭了九支队伍,搜集到的〈魔石〉数量更高达五十个以上。
「……不知道我们面对那个〈最强的剑舞姬〉——莲.阿休贝尔,能有几分胜算?」
克蕾儿沉吟着脱口说出她的名字。瞬间——
忽然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——原来是菲雅娜不慎弄掉了手上的空茶杯。
「菲雅娜,怎么了?你还好吧?」
「噢……没、没事,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而已。」
菲雅娜点点头,含糊其辞地回应道。
(……怎么搞的?
看到她变了个人似的罕见神情,神人不禁直觉其中有什么蹊跷。就在
这时候——
咖啡厅的门扉蓦地被推开,门铃的响声顺带把现场沉重的气氛一扫而去。
「姊姊,恭喜你们顺利晋级决赛!」
「哎呀,米琉!你怎么来啦?」
琳丝蕾登时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推门走进店家的小少女,有着一头在阳光映照下散发璀璨光泽的淡金色秀发,和一双澄澈透亮的翡翠绿眼眸,头上的蓝色缎带和秀丽脸庞相得益彰,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。
她正是琳丝蕾的三妹——米琉.劳伦弗洛斯特。
米琉蹬着雀跃的步伐跑到琳丝蕾身边,接着便一股脑地把脸埋进姊姊的胸口。
「姊姊,你的表现实在太精采了!」
「米琉!讨、讨厌啦……大家都在看耶,不可以做出这种有失礼节的举止!」
琳丝蕾羞红着脸柔声训斥米琉。
……这位平时精明能干的大小姐,似乎只对小妹特别宠爱。
「哦……以前曾经听琳丝蕾提过你的事,长得还挺可爱的嘛。」
听闻克蕾儿喃喃的说话声,米琉抬起埋在琳丝蕾怀中的脸,转过来说:
「啊,莫非你就是与姊姊同窗共砚的那位克蕾儿小姐?」
「嗯嗯,是呀。」
闻言,米琉先是很冇礼貌地鞠躬打了个招呼,然后开口问候:
「你好,初次见面!听闻克蕾儿小姐是姊姊的闺中密友——唔呜唔唔……」
话才说到一半,琳丝蕾便迅速地伸手捣住妹妹的嘴巴。
「这……这这、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呀,我怎么都听不懂呢!」
「唔呜唔唔」
「琳丝蕾,这个小妹还是一样很黏你呢。」
一旁的神人苦笑道。
听到他的声音,米琉惊喜地拨开琳丝蕾的手,接着——
「哥哥!」
她转向神人,露出像太阳般灿烂的笑容。
「哥哥的剑舞,真的好帅、好精采唷!」
「……哈哈,谢啦。」
神人被夸得有点害臊,伸手搔搔脸颊。
虽然对方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小女孩,但被人这么不假掩饰地夸赞,还是会不好意思呢。
「我说……神人,这孩子叫你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呀?」
克蕾儿像是在生闷气似的冷冷瞪向神人。
「神人,难道你又用花言巧语拐骗小女孩了吗……」
「十三岁还勉强可以原谅你,但九岁的话实在说不过去,算是犯罪行为哦……」
艾莉丝和菲雅娜也纷纷用冰霜般的视线扫了过来。
「等……等等,你们先别激动。她说的『哥哥』绝对没有丝毫不正经的含意喔——」
「神人是我专属的大哥哥。」
一旁的爱思特,面无表情地紧紧搂住神人的腰说。
「这也不对!琳丝蕾,拜托你帮帮忙澄清一下误会啦!」
「就是呀!你们给我听好,米琉之所以会称呼神人为哥哥,是因为……因为,我……我是神、神人的……」
琳丝蕾说到一半,羞红了脸,支支吾吾地语塞了。
「呵呵,姊姊你真可爱。」
米琉用手半掩嘴角,天真无邪地笑得花枝乱颤。
就在此时——
「米琉,不可以让姊姊伤脑筋。」
从店门口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沉着稳重的说话声。
「……?」
众人回头察看,发现一名少女正站在门口,身形娇小的她,身上穿着以白色为基调,饰有红色图纹的制服。
少女蓄着微卷的深咖啡色秀发,清秀端整的脸庞像是洋娃娃一样。
而她最引人注意的特征,莫过于那双湛蓝色的右眼和琥珀色的左眼。
左右眼不相对称的异色眸。
「……米拉!?」
神人惊讶地出声喊道。
静静伫立在门口的这位少女,正是罗素贝尔公国代表队,〈烈破师团〉的团长——米拉.帕榭本人。
「神人,恭喜你晋级决赛。」
米拉用一如往常,以毫无生气的语调喃语道。
接着快步走上前,一把揪住米琉的后领,把小少女提了起来。
「哎唷,你做什么啦!?」
米琉胡乱挥舞着手脚,不断挣扎。
「……呃,可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?」
「我现在是专门照料米琉小姐的女仆。」
「啥?」
「是本小姐举荐的唷。米拉从今天开始,就受雇于我劳伦弗洛斯特家,担任专门随侍米琉的女仆啰。」
米拉默默地点头附议琳丝蕾的话。
「我很感谢琳丝蕾的好意……因为,我已经无法回返祖国了。」
她微微垂下脸庞,伸手轻抚已然失去光彩的左眼。
那是〈封魔眼〉——与生俱来寄宿着强大的〈封印精灵〉的一种眼睛,同时也是极为稀有的天然魔术道具。
原本〈封魔眼〉被〈烈破师团〉当成杀手锏看待;但米拉为了保护神人一行人,解放了封印在眼睛里的精灵,导致其丧失了力量。
米拉的行为无疑是自行断送胜利的机会,明显地背叛了祖国.,罗素贝尔公国或许会因而通缉她也说不定。
按照这个逻辑思考,米拉委身在大国奥地西亚的显赫贵族——劳伦弗洛斯特家受其庇荫,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。
「神人——」
米拉睁着左右不对称的异色明阵,直定定地凝视着神人说:
「我对当时所下的决定并不感到后悔,因为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。」
「……这样啊,米拉你真坚强呢。」
「不……一切都多亏有神人,是你教会我如何跳脱被当成道具的人生。」
米拉缓缓摇头,嘴角微微绽放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靥。
「别说那么多了。米拉,你也一块儿来吃蛋糕嘛。」
克蕾儿殷勤地伸手拉着米拉邀她入座。
别看她平常那副德性,其实意外地很会照顾人呢。
「可是,我现在是——」
「哎呀,有什么关系嘛,〈烈破师团〉和我们可是缔结盟约的好伙伴耶。」
「嗯嗯,陪大小姐们一起坐着享受午茶时光,也是我们女仆重要的使命唷。」
一旁的卡萝,一面伸手挑起一块蛋糕一边笑盈盈地说。
(……那根本是卡萝你自己贪吃甜点编出来的藉口吧。
神人在心中偷偷吐槽。
「了解。既然这样的话——」
听完女仆前辈的话,米拉不疑有他,在米琉的身边坐下了。
「对了,米拉你怎么还是穿着〈烈破师团〉的那套制服啊?」
神人用眼睛比对着卡萝和米拉身上的服装,脱口说出这个疑问。
「呵呵,我派人为她量身订制的可爱女仆装就快出炉啰。」
「是的……」
琳丝蕾答道,米拉也带着有些坐立难安的紧张神情点头附议。
……搞不好米拉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期待呢。
「……米拉穿上女仆装的模样,应该会很好看喔。」
「你、你别胡说……!」
米拉被调侃得整张脸羞得通红。就在此时——
忽闻一阵清亮的声响——原来是门铃又响了起来。
「这次又是什么状况?」
神人转头察探。
「哼,风早神人!本宫大驾光临来找你啦!」
「妈呀!」
只见一名身材娇
小、头上扎着丸子状编发的少女现身在拉芭菲店门口。
她正是〈四神〉的总帅——琳妃.秦.库那公主殿下。
「『妈呀』是哪门子的招呼话!?对本宫如此放肆,简直罪该万死!」
琳妃身上穿着库那帝国的传统服饰,长长的衣摆随着她大剌剌的步伐摇曳生姿。
「呃……抱歉,是我不好……话说回来,堂堂〈四神〉的公主殿下移驾至此,不知有何贵干?」
「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礼的,恭喜你们晋级决赛。」
「萧芙!」
从琳妃背后探出头的人物,是〈四神〉的王牌主将——〈白虎〉精灵使萧芙。
不只是她——
「为敌人雪中送炭,乃是我库那帝国良风美俗。」
「我带了很多吃的来唷。」
「你们选这么狭窄的地方举办宴会,都不觉得挤吗……」
〈青龙〉精灵使劳铃、〈玄武〉精灵使白雅、还有〈朱雀〉精灵使李鸥也陆续登场。
她们所有人的两手上都提着装满食物的沉甸甸袋子。
「来来来,这些是烤猪肉和炸馒头,也有串烧鸡肉哦。这些可都是我库那帝国的名产哩。」
〈四神〉的众人陆续把各式料理端上餐桌,不多久,整间『拉芭菲』的室内便弥漫着烧烤的肉香味。
「你…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!?我们正在享受贵族式的午茶时光耶!」
琳丝蕾忍不住拉高分贝抗议。岂知——
「姑娘,难得的庆功宴,别那么严肃嘛。」
琳妃一行人毫不客气地接连在众人旁边坐定。
「……唔唔!」
「……也是啦。营救菲雅娜的时候,我们也欠了你们一份人情呢。」
克蕾儿有点无奈地耸耸肩说道。
「神人!」
萧芙忽然移动位置,坐到神人身边。
这位〈四神〉的王牌主将,把手上的烤鸡肉串插在餐桌上,接着苦笑道:
「说实话,无法在决赛和你交手,实在令我感到很遗憾。」
「没记错的话,你和琳妃两个人在赛程最后一天时,去挑战了蕾奥拉的队伍是吗?」
「嗯嗯。我不负〈四神〉之名,打了一场漂亮的剑舞。不过蕾奥拉那家伙果然强得一蹋糊涂啊。」
萧芙说着,不禁轻叹了一口气。
但是,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丝毫悔恨的表情,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。
如果找较弱的队伍对战,或许能够获得一些〈魔石〉,但是萧芙刻意选择〈龙皇骑士团〉作为最后一战的对手。
或许是身为〈四神〉王牌主将的自尊心驱使她那么做的吧。
「我们〈四神〉会在观战决赛时为〈史卡雷特队〉加油的。」
「嗯嗯,谢啦。」
接着两人紧紧握手,像是期许彼此在将来的战场上能有一番精彩的表现。
◊
「呼……吃得好饱喔。」
「没想路边摊的食物也相当可口呢。」
克蕾儿揉揉肚子,菲雅娜则拿出手帕优雅端庄地擦拭唇瓣。
被琳妃一行人不请自来地一闹,原本单纯的午茶会顿时成了夸张的满汉全席;不过到头来,克蕾儿等人也得了个主客尽欢的开心经验。
米拉在米琉的引领下先行返回旅馆;琳妃一伙人在大啖美食后,便像一阵风似地离去了。留在现场的,只剩下〈史卡雷特队〉的众家大小姐,以及女仆卡萝而已。附带一提,爱思特或许是因为肚子吃撑想睡觉的关系,已经早一步变回剑的模样了。
「对了……各位,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?」
神人环顾着队友们问道。
按照惯例,在决赛正式开始前,〈神仪院〉的姬巫女们会先举行仪式献祭,以向〈精灵王〉表达感谢之意。
趁着这段空档,选手们可以有两天的时间好好休息。
「我必须向祖父以及父亲大人报告此次晋级决赛的消息。」
艾莉丝煞有其事地开口说道。
「喔喔……也是。艾莉丝是武家名门出身的嘛。」
神人点头称是。
「我也得和父母打个照面才行呢。」
琳丝蕾也必须尽责地履行身为劳伦弗洛斯特家长女的义务。
照道理说,比起参加庆功宴,她们两人更应该先去向家人回报,不过她们还是选择了先赴宴庆祝。
「唉……我也是呀。一想到要和那些人见面就提不起劲,但是……没办法啰。」
一旁闷闷叹了口大气的,正是肩负着帝国二公主头衔的菲雅娜。
她对以皇帝伉俪为首的宫廷贵族们没什么好感。原因似乎是她在被蔑称为〈失落的精灵姬〉的那段日子,受到了不少不堪的对待。
「今天我大概得留宿在以帝国名义帮我预约的旅馆吧?难得人家想趁机和神人玩亲亲的说……」
「唔……喂喂!菲雅娜!?」
看到菲雅娜闷闷不乐、轻啮食指的模样,神人登时脸红不已。
于是——
在大小姐们各自离席后,整家店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最后席间只剩下神人和克蕾儿两人而已。
先撇开原本就身为孤儿的神人不谈,克蕾儿的双亲如今还因为〈灾祸的精灵姬〉事件遭到幽禁,她也无从与父母团聚。
「……」
闲闲没事做的两人,只好无言以对地啜饮着红茶。
「啊……对、对了」
克蕾儿率先打破沉默。
「嗯?」
「我先回城楼去拟定一些战术唷。」
说完,她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似地干咳了一声,离席站了起来。
「哦……」
这瞬间,神人忽然察觉到一件事。
他不小心发现了——
(这家伙……居然给我露出这种表情。
原来,克蕾儿的脸上稍纵即逝地闪过了一抹寂寞的神情。
(……说穿了,她也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啊。
到了这个时候,神人才忽然想起这件事实。
克蕾儿平常总是以队伍的指挥官之姿,表现得非常勇敢坚强。
如今知道得以顺利进决赛,她心上那条一直绷紧的弦,应该也稍稍松懈了一点。
好不容易赢得胜利,她却没有可以报告战果喜讯的对象。
打从四年前开始,她都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奋战过来的——直到和神人邂逅为止。
……既然看到她那种落寞的表情,岂能坐视不管呢。
「喂……等一下。」
神人飞快地跟在克蕾儿的后头,将她的手一把抓住。
「呀啊啊!你你你……你想干嘛啦!?」
克蕾儿涨红了脸,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。
「要是你没事做的话,就稍微陪我走走吧。」
◊
「……欸,你到底想做什么?」
「难得到街上来一趟,连玩都不玩就回去不是很可惜吗?」
「我们可不是来玩的耶。别忘了,我们是代表学院来——」
「这我当然知道啊。不过偶尔也需要歇口气,放松一下吧。」
即使克蕾儿露出困惑的表情,神人依旧牵着她的手,迈步往街上走去。
「你……你干嘛啦,这样牵着……唔呜,大家都在看我们耶!」
「不用介意啦。」
「什、什么叫不用介意……哎唷……」
两人牵手的行为似乎让克蕾儿感到相当害臊,她羞得连
耳根子都红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街上车水马龙、人潮拥挤,要是把手放开,肯定马上就会走失。
(那么,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……?
神人一边迈步走在街上,一边搔搔脸颊思索。
其实刚才也是因为冲动作祟,才不假思索地把克蕾儿带出来的——
就在思考与步伐并进的同时,两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。
这个广场叫做〈圣艾雷西亚广场〉,是以歼灭魔王的圣女名号命名的。而此地正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一大群贵族。
贵族们口中谈论的,不外乎是关于〈精灵剑舞祭〉决赛的话题。
其中有对哪个国家代表队能获得优胜、比赛的形式为何、还有统领〈炼狱使徒〉的〈最强的剑舞姬〉在本届大会是否也能大放异彩,展现其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等等揣测。
神人一伙人得以晋级决赛后,似乎已经成了知名人物,周遭的人们毫不掩饰地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。
当中除了友善的眼神之外,偶尔也能感觉到充斥着敌意的视线。
(嚼弱小队伍意外晋级,总会有人感到不是滋味。
神人牵着克蘅儿的手,在心中耸耸肩一笑置之……
观众当中,有些人或许已经知晓克蕾儿身为〈灾祸的精灵姬〉之妹的身分。
但由于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,所以没有人说些有失修养的话。不过再怎么说,一直被好奇的眼光盯着打量,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。
「还是找个地方进去逛逛好了。」
「……嗯,我同意。最好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。」
「人少一点的地方啊……」
神人放眼四周,把广场周边的建筑物都看过一遍后——
「……喔?那边在播映活动剧场耶。」
一处小型剧场吸引了神人的眼光。
所谓的活动剧场,是将真人演员演出的戏剧影片复制到特殊的精灵矿石上,再将它投映到荧幕上放映的娱乐设施。
「因为能在〈大祭殿〉的观众席上观赛的,只有家世特别显赫的贵族,所以才会运来大型投影机,利用那种剧场转播〈精灵剑舞祭〉的赛事唷。」
「……原来如此啊。没有赛事进行的时候,就用它来播映活动剧场是吧。」
神人有所领悟地点点头道。
这时,看着剧场看板的克蕾儿,忽然惊叫了一声。
「……怎么了吗?」
「那个剧场,现在正在播放『猫咪三剑客』耶!」
「……猫咪?」
仔细一看,剧场的看板画报上,的确画着三只手里握着剑的猫。
「怎么,那部片子很有名吗?」
「嗯嗯。我只有听过别人的评论,还没有亲眼观赏过呢。」
只见克蕾儿睁着水亮亮的眼眸,直盯着看板上的猫不放。
(……我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爱猫狂呢。
「好,那我们就去看那部片吧。」
神人苦笑着牵起克蕾儿的手说。
「好!好呀!」
克蕾儿喜形于色地用力点头答应。
看到她天真可爱的笑脸,神人不由得小鹿乱撞了起来。
「好是好,不过……距离影片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呢。」
「咦?真的耶,那怎么办?」
「不然……我们去附近逛逛卖纪念品的商店吧。」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「噢……队友被你调教得很听话呢。」
「……唔!?」
从两人背后冷不防地传来说话声。
……真令人难以置信。虽说身处闹区稍微松懈了点,但是居然有人能接近神人而不让他察觉到丝毫气息。
(——啊……这个声音,难道
回头一看,伫立在两人面前的——
是一位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妩媚气息的妖艳美女。
眼前人蓄着一头及腰的灰色长发,身上穿着一袭宛如用夜色织成的漆黑裙装,宛如雕像般端正美丽的脸庞上,一双如猎鹰般的眼阵透射出锐利的目光。
「——葛雷沃丝!?」「学院长!?」
神人和克蕾儿同时惊叫出声。
「好久不见啰,少年。」
葛雷沃丝则带着调侃的神情耸耸肩回应。
葛雷沃丝.雪尔麦斯——原本是帝国引以为傲的〈十二骑将〉首席骑士.,她不但是蓝巴尔战争时期的英雄人物,同时也是二十四年前〈精灵剑舞祭〉的优胜者。
她拥有〈黄昏魔女〉之别名,是大陆最强的精灵使。
「你这家伙,跑到这里来干嘛——」
神人瞪着眼前的魔女质问道。
「哎呀,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。」
葛雷沃丝举起手指轻轻扶正眼镜,接着说:
「我可是因为担心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男朋友,才专程跑来的唷。」
「什么——」
「神人,你可以解释一下吗?」
克蕾儿气嘟嘟地瞪着神人。
「等……等等,你可别相信她说的鬼话啊!」
葛雷沃丝愉悦地看着神人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,露出微笑。
「开玩笑的啦。身为学院长,我来欣赏自己的学生大显身手,应该是无可厚非的事吧?」
「要说〈精灵剑舞祭〉赛事的实况转播画面,在学院应该也能收看得到吧。而且你这一跑来,校务该怎么办啊?」
「校务自然有芙蕾亚帮我操刀,而且〈风王骑士团〉也很尽忠职守。」
说到这里,葛雷沃丝蓦地把视线转向克蕾儿道:
「克蕾儿.露裘,你们〈史卡雷特队〉的精采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了。特别是赛程进行到后半段时,你的指挥能力成长得相当卓越,值得嘉许。」
「这……不、不敢当,您过将了!」
克蕾儿紧张地挺直背脊回应。
即便是学院的问题学生,在面对葛雷沃丝时还是免不了会紧张。
〈黄昏魔女〉对于精灵使少女们而言,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号。
(……在我眼里,她不过是个有超级虐待狂的老太婆罢了。
神人一边回想着三年前那些惨无人道的疯狂磨炼,一边在心中暗自咒骂。
(可是,话说回来……
为什么葛雷沃丝会选在这个时间点造访〈元素精灵界〉?
想也知道,她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观赛而来。
追根究柢,一开始用蕾斯提亚的情报引神人上钩、把他收编到学院之中,并派遣他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的不是别人,就是葛雷沃丝本人。
(——而且也是她自己提出交换条件,要我打倒另一个莲.阿休贝尔的。
能够确定的是——本届的〈精灵剑舞祭〉台面下,一定暗藏着某种蠢蠢欲动的谜团。
而且这个谜团,恐怕是由复数的策略交织纠结而成的。眼前的魔女是否已经掌握到那个戴着面具、假冒莲.阿休贝尔名号的少女的计划了呢——
「……」
从葛雷沃丝那双灰色的眼眸中,观察不出任何可循的端倪。
魔女绝不说谎,但是也从来不会吐露实话。
……就算我再怎么逼问她,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想要知道真相的话,除非对她提出交换条件,否则就只能靠自己搜集情报了。
「这是决赛前最后的休息时间,你们就尽情玩个开心吧。」
葛雷沃丝扬起嘴角微笑,并伸手轻轻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继续说:
「附带一提,本校校规并没有禁止异性交往,你们好好加油哦。」
「唔……喂!」
「学院长!?」
克蕾儿羞得满脸通红。
但葛雷沃丝并未回应,仅向两人挥挥手,接着便迳自迈步消失在人潮中。
「……真搞不懂,那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啊?」
神人嘟嚷着抱怨完,便牵起克蕾儿的手说:
「好了,我们走吧。时间差不多了,先进到剧场里等吧。」
「嗯、嗯嗯」
神人跨步朝剧场走去,克蕾儿也慌张地连忙跟上。
剧场内部的空间意外地宽敞,两人轻轻松松地找到位置就座。
或许是距离开演还有一小段时间的关系,此时座位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观众。
克蕾儿津津有味地品尝她从剧场的商店买来的水蜜桃可丽饼。
「……你这家伙还真能吃。不久前才吃得那么撑,真的没问题吗?」
神人傻眼地问道。
「一点都没问题,你不知道精灵使是吃不胖的吗……嗯,好好吃喔上」
「你的脸颊沾到鲜奶油了啦。」
「……咦?呀啊啊!」
神人用手指帮克蕾儿擦掉鲜奶油,她立刻害羞地涨红了脸。
「……唔……讨、讨厌啦!你干嘛乱来嘛……!」
捶捶,打打。
「抱、抱歉啦……」
仔细想想,忽然伸手去触碰女孩子的脸颊,的确有点逾越礼节。克蕾儿气呼呼地对神人鼓起腮帮子。
……她的这点小动作,看在神人眼里只觉得莫名可爱。
「欸,神人——」
这时,克蕾儿忽然态度一转,用认真严肃的表情沉吟道:
「什么事?」
「那个……就是说,你和学院长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呀?」
「你……你这家伙喔!该不会还在怀疑刚才那些小男朋友之类的无稽之谈吧?」
「不是啦。我是在想……你之前不也说过,那套和莲.阿休贝尔师出同门的剑技,是从学院长那儿学来的不是吗?」
「喔喔,原来是那件事啊……」
「我想问的是,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学院长的?」
「嗯,这个嘛……」
神人一边伸手轻轻搔弄脸颊,一边稍微撇开视线。
「……神人?」
(……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?
神人维持相同的姿势沉思了半晌。他在〈教导院〉瓦解后,随即便遇见了葛雷沃丝;那是距离神人以莲.阿休贝尔的身分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再往前追溯一年前的往事。
(……既然是我化身莲.阿休贝尔之前的事情,说出来应该也无妨吧。
在控制得宜的程度下把事情交代清楚,或许反而更能消去克蕾儿的疑心。
(而且,我也差不多该把和蕾斯提亚之间的关系说出来了。
在决赛时,我方势必会和蕾斯提亚再度成为敌对关系.,事情发展至此,不能再一直把克蕾儿她们当成局外人看待。
克蕾儿抬着一双眼眸直盯着神人瞧。
……道时距离影片开演,似乎还有一小段时间。
「可能会是一段很枯燥的故事喔,你要听吗?」
「无所谓呀,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神人的事情嘛。」
「咦?」
被神人回问,克蕾儿才恍然醒悟地伸手虚掩在嘴边。
「啊……你、你可别误会!我说的话没有半点暧昧的含意唷!」
「我知道啦。」
神人苦笑着耸耸肩,接着叹了口气作为开场白。
他一边回忆当时的点点滴滴,一边低语着娓娓道来:
「我在四年前——〈教导院〉瓦解之后没多久,便遇见〈黄昏魔女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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